这一年的春天,来得有些怪。
长安城的天空,一连半个月都是灰蒙蒙的。太阳像被人蒙了一层纱,光线软得发虚。连国子监外那棵槐树,叶子都比往年迟了十天抽芽。
清晨,槐树下。
阿木照常给学子们讲学。只是今天,他的目光不时抬向天空。
“先生,”一个学子忍不住问,“您今天怎么老是看天?是不是要变天了?”
阿木收回视线,笑了笑:“你觉得呢?”
那学子抬头望了望:“云不高,也不厚,倒像是……”他皱着眉想了半天,“像是远处起了火,被风吹过来的烟。”
旁边的阿河却忽然脸色一变。
“不对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这不是烟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他身上。
阿河抿了抿唇:“在东极,我们管这种云叫‘压山云’。”
“压山云?”大唐学子们面面相觑。
“山那边起了大雨,云被风赶着跑,先头的云,就会这样——不厚,不白,带着一点灰,像把山压得喘不过气来。”阿河道,“后面的,才是真正的雨。”
“你是说,东极那边……”一个学子惊道。
阿河点头:“很可能,己经下了好几天的雨了。”
三日后,急报入京。
第一封,来自东极都护府:
“连日暴雨,山洪频发,多处梯田被毁,沿海港口受巨浪冲击,部分码头坍塌。”
第二封,来自江南道:
“阴雨连绵,江水暴涨,沿岸圩田多处决口,灾民数十万。”
第三封,来自兵部:
“东极海面上,发现多艘被风浪打坏的渔船,怀疑是东极诸岛部落。”
朝堂之上,气氛凝重。
“诸位卿家,”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报,“东极与江南同时遇灾,你们怎么看?”
户部尚书出列:“江南水灾,历年皆有预案,可按旧例赈济。只是东极……地处偏远,道路艰难,粮草转运不易。若要同时赈济两地,国库恐难支撑。”
有大臣附和:“东极新附,根基未稳,此次灾害若处理不当,恐生民怨。但……若倾全国之力,只怕大唐腹心之地也要受影响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皇帝目光微冷。
那大臣低头:“臣以为,当以江南为先,东极……可暂缓。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
“暂缓?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,说话的是鸿胪寺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