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知棠落筷,转头唤过雅叶道:
“带洐儿回去,即刻找各处管事,问清楚可看到嫂嫂与寸红、采蘩。”
她看向端坐沉思的大哥,他脸上血色渐散,吓得她不敢再做声。
吭噔——
柳羡仙双手在桌上死死抵住,桌上盏碟碰撞声骤起。
而这时尺蓝着急前来回禀道:
“夫人没回来,连着寸红、采蘩也没人见到。”
“夏挽。”
柳羡仙眼眸急抬,唤过夏挽前去搜索。他垂眼看着满桌热气渐消的佳肴,耳边是荣照灵那句“心神有伤,茶饭不思”。他等不了搜府的结果,对柳知棠命令道:
“你马上去客京华,荣照灵应该在那里。她能说那番话,便是知道。”
柳羡仙听着柳知棠往外奔去的声响,脑海中组织起今日数件小事:柳府的女宾满门、林南风在客京华的鄙夷、荣照灵不顾一切的嘲讽、五行庄人马的迅速出城……他浑身寒毛倒竖:澹台鸣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时鸳带出了城。
他想着那架马车在眼前疾驰而过的画面,恨意与懊悔在他眼中化成无尽怒火。
“澹台鸣——”
他一声暴喝,掀翻面前的桌子,一声巨响下饭厅中碗盏皆碎满地狼藉。
芸音听见这一声响动已出现在门口,她沉声问道:
“夫人出事了?”
柳羡仙胸前剧烈起伏如涛,抬眼看向她:
“她被澹台鸣带去洛阳了。”
芸音双目微张,恨恨地看了柳羡仙一眼,冷静道:
“我现在去霜漱馆。”
片刻后夏挽带来进寸红与采蘩,二人跪在地上哭诉着澹台鸣的恶行,柳羡仙听得紧按着额头,懊悔到头疼。
夏挽随后道:
“堂主,金封泰死了。”
柳羡仙拄杖起身,对于金封泰之死充耳未闻。他走进逐渐深沉的夜色中,眼见裁月居又一次空荡冷清起来。
“准备齐家伙。备马,你和哑叔随我去,让江千留带影卫在后面追。”
夏挽像端着药碗进来的哑叔对视,不敢置信道:
“堂主你要骑马?要不还是坐车,也不会慢太多。”
柳羡仙端起药盏一饮而尽,不容违逆道:
“慢一刻都不行,就骑那匹练霜蛟。”
*
大半日下来,时鸳口干舌燥,吞咽间喉咙疼得像被刀片割过。
她全身重穴被制,车马颠簸加剧着残经断脉里针刺般的痛觉。她瑟缩着想打个寒战却因重穴被封而定死在原地,一动不能动。
马蹄车轮声似焦躁着不断,随之车门车窗处漏进咬人似的寒风,冻得时鸳紧咬牙关,她低眼看到手腕已被沉重镣铐磨破了油皮,每一下碰触都是火辣辣的痛。
时鸳忍着浑身不适,看着照进车内的光线渐暗,发觉车马渐停。
车门被打开的瞬间,吹进来的风雪让时鸳闭眼皱眉。待睁开眼睛,她才看到澹台鸣身后被尽是被白雪覆盖的天地。这是一场数十年一见的大雪。
澹台鸣解开她身上穴道,咬着手中的干馒头,将水壶和半袋子干粮丢到她面前,催促道:
“赶紧吃。”
他不想停,可是这一阵风雪遮天盖地,已是方向难辨。
时鸳一模那冰凉水囊,横了他一眼,坐在原处一动不动。
澹台鸣伸手轻抬她的下巴,这张不可一世的清艳脸庞与自己娇气起来,真是别有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