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一整日水米未进,不吃点?”
时鸳撇头躲过嫌恶的手,冷笑道:
“跟着柳羡仙出门,路上吃现煨的燕窝粥,还得加茯苓粉与糖渍梅花。不是说他能给的,你都能给么?”
澹台鸣轻抚她的脸颊,冰凉的手背贴上她的肌肤莫名热起来。他轻声安抚:
“我知道是委屈了你,等到了洛阳什么珍馐美味,我天天让人给你做。”
她一声鄙夷的冷哼,挥手打开他的手。
“空口白牙,留着给折花院的粉头。眼下我要喝一碗热水,给不起?”
澹台鸣口中的咀嚼逐渐停下,低眉看了一眼手里的干馒头,扁嘴在心里感叹不是人吃的。他扫视周围手下,冒雪赶了大半日的路一刻不停,已是人困马乏。现在雪下得正大,再往前二里就是渭南城外的钟家住店,而那一处是柳羡仙手里的钉子。于此处休息片刻暂避风雪后,他这一行人一鼓作气不再停歇地赶上一日一夜的路,也是上策。
他丢开干馒头搓去手上馒头屑,转身吩咐道:
“生火埋锅,烧水做饭。休息两个时辰,等雪小些连夜赶路。满意了么?”
澹台鸣按捺不住燥热的心,按着车门正想上车去,却被她抬手一推。他皱眉质问道:
“还不肯就范?”
时鸳向前伸出一支脚,脚尖轻抵在他腰间,轻挑地扭动着脚踝,引得镣铐发出细碎之声。她娇语慵懒,失望感慨道:
“我坐了大半日的车腰酸背痛,就想下去走走。你可真没意思。原来只是把我当囚犯,一点诚意都没有。”
澹台鸣越听越兴奋,一把按住她挑逗的脚,不舍得少看她一眼,舔着嘴唇摸索出袖中的钥匙,解开她脚踝上的镣铐。
他方收好钥匙,时鸳反而朝自己张开双手。他吸了吸鼻子,谄笑着将她抱下马车。
“手上的再戴一戴,也是嫂嫂给我的诚意。”
时鸳落地后舒展着四肢,按了按酸痛不止的后腰,伸了个拦腰。
“还叫我嫂嫂?”
澹台鸣凑在她耳边,如痴如醉地嗅着那一阵香味,轻环在她腰间,不敢相自己真的把她从柳羡仙手里偷出来。
“叫嫂嫂才更有味道。我知道柳羡仙从来瞧不起我,那又如何?现在嫂嫂在我手里。”
时鸳转身间又是轻推开他,随后轻勾着他衣领,在雪色映照的冷光之下往一侧林间走去。
“是想他急得如何跳脚?不如聊些别的,比如你想怎么做掉他。”
二人身影缓缓引入风雪之中。
风雪掩映着两道人影缓缓出现,正是林南风与燕北还。此时雪大得马身上都结了雪块。
燕北还踢着马腹控制着缰绳,可马在原地踢蹄打转,不肯再前进一步。他看向无法操控马匹的林南风,无奈道:
“雪都把地上痕迹盖住了,不知道往哪儿。”
林南风跃下马背,牵马往前走去,他不肯慢下一步哪怕是用走的:
“一定是向东,澹台鸣只有出了关中回到洛阳,柳羡仙才无能为力。”
燕北还往茫茫雪色中望去,官道的轮廓模糊在雪下,寒风一吹,他皱着眉饮酒驱寒,忍不住抱怨:
“长脚鸥这么不小心,还能让她在柳家被偷了!活该他气得发疯。”
林南风在逐渐齐膝的雪中艰难前行,听到“长脚鸥”这个绰号,知道燕北还是将他当成自己人。而林南风对于柳羡仙除了恨意之外,对他此刻的心情一清二楚,在疏忽之间弄丢了她,每时每刻堪比凌迟。
“夏挽必定从长安城出发。柳羡仙不会按兵不动。”
燕北还脚步一停,望向林南风的蹒跚不停的背影。林南风火急火燎地从长安出来,还是不肯放手,仍想带她远走高飞。
他手中那枚白玉蝴蝶令被握得滚烫,朝他喊道:
“我不会帮你带她走。你若和澹台鸣一样用强,我一定会与你动手。”
林南风脚下一慢,皱眉转身道:
“燕大哥,阿时安危要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