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墨雪频频点头甚是认可之状,却未抬手举盏而是转头问向灰衣人,好笑道:
“你怎看?”
“不想把老夫那不成器的师侄交出来,不必如此冠冕堂皇地挑拨离间。”
那人摘下兜帽露出满头银发与饱满额头,扯下面巾后雪白长须飘荡在衣襟前,颇具仙风道骨之姿,正是顾彼云。
柳羡仙紧握酒盏却一颤,恨意起伏在指节突起之间。若非是眼前人,时鸳与自己如何会因恨心针沦落得一残一废!可若非恨心针,也不会与她相遇?
他稳下周中酒盏向顾彼云抬手敬酒,仰头而饮后落盏笑答:
“顾——代门主,恕柳某眼拙,穿得这般严实是躲我还是躲剑仙?”
顾彼云细细端详柳羡仙的脸不红心不喘,他以几近残废之躯在梅墨雪与自己面前镇定自若,甚至还有几分慕鸳时的影子。
“老夫那顽劣师侄数次出现长安,又消失得悄无声息。何人能做到此瞒天过海,还请梅堂主赐教。”
“哦?”
梅墨雪沉吟片刻,望向柳羡仙擦拭手上酒渍的垂眼之色,好笑道:
“顾门主言下之意,是这慕鸳时被柳堂主藏了起来?”
顾彼云含笑回答,一唱一和地道出猜测的事实:
“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。有什么地方能比柳堂主身边更安全?”
而柳羡仙知道时鸳身份瞒得过任何人,却瞒不过恨心针的始作俑者顾彼云。他挑眉一愣,低头抿唇轻笑里是提起妻子的笑意,是掩不住真心。他想认,无比想认。可他清楚一旦承认,时鸳与自己都将万劫不复。
随即他眼睑轻抬,双目中尽是对剑仙的鄙薄与不屑。他左手紧握着九枝青脉盘,脑海中是方才那一幕“来日可期”的承诺,恨恨地冷笑道:
“贱内蒲柳之姿,怎敢攀附剑仙?”
嘭——
大堂木门被踹开,刹那间所有护卫拔刀挺立正对,而风雪肆虐进大堂,众人无不抬手掩面。
最先进来的时尹无厌,他扫视众人后退了下去。踏进门来的是戴着面具的慕鸳时。她换了一身男装长袍,手中提着龑光剑,忍不住咳嗽,却仍冷眼将屋内众人扫视而过。
柳羡仙没去回头看向门口,他垂眸掩盖为难神色,如此棘手的局面偏偏她一行人还撞进来!他原以为风雪再大,时鸳怎么都该赶回长安去!只要给他时间,让手下人处理树林里的一片狼藉,长安城中的风声只会是林南风与澹台鸣的相互仇视。
他抬头间接上梅墨雪望来的询问与质疑,才转头看向门口处。他看到飒爽之姿的慕鸳时,绷紧了唇角不肯多看她一眼而她身后是林南风,他双眼被布条覆盖,双手向身前轻探而脚步只是微向前移,显然已是失明。
林南风侧首听声,微笑问道:
“阿时,是不欢迎我们么?唐刀、长剑、弯刀……很热闹啊。”
慕鸳时转身温柔地轻握上他探向前方的手,堂而皇之地十指紧扣,嘲道:
“不欢迎我不是很正常么?梅墨雪、沐驰白、柳羡仙都在,还有我的顾师伯。”
柳羡仙余光瞥见到一幕刻意的温存,双目如被刺般疼痛,即时鄙夷地转头背身饮酒,手中的酒盏重重砸在了桌上。
而这一张八仙桌上最尴尬的莫过于顾彼云,他年纪最长可在慕鸳时的注视下不得不站起来,朝她淡笑道:
“师侄,可回庐山总坛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
慕鸳时悠悠扬扬地打断了顾彼云的催促,她引着林南风于刀锋剑刃之中款步上前。
此时,梅墨雪审视着柳羡仙冷眼旁观的神色,笑道:
“柳堂主对这林盟主与剑仙颇有微词?”
柳羡仙唇角微起,冷笑朗声道:
“奸夫淫^妇,招摇过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