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羡仙脚下一停,双目向他脸上一抬,见到他眼神中的诚挚担忧,心神一晃不知是何滋味。
柳知棠知晓前因后果且询问时鸳因为自责愧疚,堂上三位掌柜只道时鸳出门未有一语关切,而面前温相善却只因自己的眉头深锁推测出简单事实。
他眸色一暗,目光低头落在面前金砖之上,轻声叹道:
“多谢关心,暂无大碍。”
温相善想起对时鸳的草草数面,杨歆妃对她也多有赞许艳羡,他也知晓若时鸳有个三长两短,垂荫堂中必定不宁。
“嫂夫人待人和善处事周到,歆妃说她对所有人都多有照拂,她一定会吉人天相。”
柳羡仙意外地抬头而望,面前这半个朋友给了他最简单纯粹的慰藉。他只是个为爱妻担忧的丈夫,没有其他算计争斗。他轻笑而叹:
“温兄,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,我请你记得今天这番劝慰之语,我夫人并非大奸大恶之人。”
他命侍卫上前将温相善带出,他想去即刻飞去霜漱馆,可是他还有一件不能假手于人之事,对于时鸳至关重要之事。
柳羡仙走到渊潭苑外时,柳汇川已是在此处殷勤而候。
柳汇川见到他现身,眼睛一瞪迟疑道:
“仙儿你怎么来了?怎么不去霜……”
柳羡仙于门外站定,听三叔“霜”字方出口,握紧手杖顿时警觉,转头望向柳汇川,适可而止地冷声打断道:
“林盟主重伤而归,我该亲自前来关切,有何问题?”
“当然没问题。”
柳汇川听出警告意味,赶紧摆手否认。
二人同时听着屋内传出林南风低声沉吼,随后是荣照灵急切的询问,随后是林南风咬着牙让她继续的坚持。
柳羡仙沉眼而思,马车上竺澄的话犹在耳边:将所中之毒散入经脉中导致毒素侵蚀经脉,林南风会生不如死,竺家的药只能让他保持两个时辰的清醒,剩下的只能靠他的意志力。
他在心里准备着下下策:若是林南风挺不过去一命呜呼,那直接扣下荣照灵是最好的选择。
当疲惫的荣照灵推门而出,见到门外的柳羡仙时瞬间架起防备。
“柳堂主有何贵干?”
柳羡仙扫视着泪痕未干的荣照灵,笑道:
“林夫人有什么需要,尽管吩咐。林盟主下榻柳家,我自当尽心照顾。”
荣照灵见他轻松之色,推测慕鸳时应无大碍,只失望低头。
柳羡仙浅笑间尽显主人之态的随和与儒雅,继续道:
“黄山派安大侠于堂上静候,还得林夫人亲去见一面,以安江南人心。”
荣照灵握着手中刚开的药方,本不知该让谁去,安希客来得正好。她冷声警告道:
“我官人若有三长两短,有关之人必定逃不了干系。”
柳羡仙淡而点头,知她笃定自己不敢对林南风下手,自信地跟着柳汇川带着出苑门而去。他命哑叔拦在门外,抬步走进屋内。
林南风全身经脉侵蚀之痛逐渐消退,最后的理智对抗着全身上下的疲惫感。
无尽黑暗之中,他循声抬头,手杖杵地之声一定是柳羡仙。按照在马车上的约定,他会即刻前来听取荣家金针的行针之法。
他安心道:
“你听好,依次是合谷穴,酸麻胀痛……”
柳羡仙于床前站定,听他一字一句地说着,可林南风越说越虚弱,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之不见。他靠上前去,冷声急道:
“没有了么?”
林南风强撑最后一口气,咬着牙从齿缝间道出最后几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