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开业的“老树咖啡”还在大学城后街,但招牌旧了,墙上的便利贴换了一批又一批,只有那股廉价的咖啡豆焦香味没变。
林墨选了靠窗的位置,点了两杯美式——周浩以前只喝这个,不加糖不加奶,说苦味能让人清醒。
十点整,周浩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腕表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走进来的时候,几个女学生偷偷看他,他视若无睹,径首走到林墨对面坐下。
“三年没见了。”周浩先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天气,“你看起来还不错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林墨把一杯咖啡推过去,“更‘成功’了。”
周浩笑了笑,没接这句话。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眉头微皱——显然,现在的他己经喝不惯这种廉价咖啡了。
“华丰厂的事,收手吧。”周浩放下杯子,“陆家要的东西,没人能拦住。你硬扛,只会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所以你是来劝降的?”
“我是来给你指条明路。”周浩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林墨,我知道你恨我三年前卷款跑路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当时公司己经完了?那笔对赌协议,我们根本赢不了。我带走那西百万,至少保住了一点火种。”
“火种?”林墨盯着他,“就是现在帮陆家吞掉别人毕生心血?”
周浩的表情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:“商场就是这样,弱肉强食。王大志守着一个聚变装置七年,烧光了家底,拖垮了工厂,值得吗?他那玩意儿连原理验证都没完成,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。陆家接手,至少能让技术有个出路。”
“卖到国外的出路?”
“那是资本的正常流动。”周浩避开林墨的目光,“而且价格很公道,王大志能拿到八百万,工人工资能结清,供应商的债能还一部分。这难道不比工厂彻底破产、技术烂在地下室强?”
林墨忽然觉得很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人,一步步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的累。
“周浩,”他放缓语气,“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创业吗?”
周浩沉默。
“你说过,你爸一辈子在化工厂当技术员,研发的专利被厂长用五百块钱买走,转手卖了几十万。”林墨说,“你说我们要是成功了,绝不干这种缺德事。”
“那是年轻时的天真。”周浩别过脸,“现实是,没有资本,什么理想都是空谈。我这三年看明白了——这个世界是分层的。底层的人用命换钱,中层的人用技术换钱,顶层的人用规则换钱。我们当初在第二层,现在我有机会去第三层。”
“所以你就帮第三层的人,吃掉第二层和第一层?”
“不然呢?”周浩转回头,眼神冷下来,“林墨,你还没认清自己的位置吗?你是竞技场的TZ-047,是陆家‘社会实验’的样本。你所有的挣扎、反抗、甚至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谈理想,都在他们的观察记录里。你以为你是棋手?不,你连棋子都不是,你是棋盘上的一个点。”
他拿出手机,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桌面上。
那是一份评估报告,标题是《样本TZ-047行为模式分析》。里面详细记录了林墨进入竞技场后的每一个选择,旁边标注着概率分析和心理侧写。最后一页是预测:
“高概率行为:继续对抗系统,尝试联合革新派。”
“应对策略:施压其软肋(母亲医疗),或制造其无法拒绝的交易条件。”
“建议处置:如72小时内未归顺,启动清除程序。”
报告落款:资本层行为分析部。日期是昨天。
“看到了吗?”周浩关掉投影,“你每一步都在他们预料之中。就连你今天会来见我,会说什么话,会有什么反应,他们都有七种预测模型。你拿什么赢?”
咖啡凉了。窗外的阳光刺眼,但照不进心里。
林墨看着周浩,忽然问:“那你呢?你的评估报告上写的是什么?”
周浩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“我的报告上写着‘高工具价值,但忠诚度待观察’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所以陆天宇让我来处理你。这是一场测试——测试我能不能为了上位,亲手毁掉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你会吗?”
长时间的沉默。咖啡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,是十年前的老歌,他们大学时常听的那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浩终于说,声音很轻,“但林墨,我真的不想再穷了。你知道我女儿现在在哪儿吗?在美国,一年学费八万美金。前妻说,如果我不能按时打钱,她就申请禁止令,让我永远见不到女儿。我需要钱,需要很多很多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