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茶楼在城南的巷子深处,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,“茶”字只剩个“艹”头在夜色里孤零零地亮着。
林墨提前半小时到了。他在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包烟,靠在玻璃窗前观察。茶楼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,没熄火,司机在车里低头看手机——是盯梢的。
八点整,一个穿灰色夹克、戴鸭舌帽的男人从巷子另一头走来。他走得很慢,背微驼,帽檐压得很低,但那个走路的姿势林墨认得。
陈启明。
他推门进了茶楼。林墨又等了三分钟,确认没有第二拨盯梢的人,才穿过街道。
茶楼里空荡荡的,只有最里面的包厢亮着灯。老板是个秃顶老头,正打瞌睡,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林墨推开包厢门。陈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在倒茶。三年不见,他老了很多,鬓角全白,脸上多了几道深纹,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。
“来了。”他推过一杯茶,“坐。”
林墨坐下,没有碰茶杯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老旧的红木桌,桌上水渍斑斑,倒映着昏黄的灯光。
“你没死。”林墨说。
“差点。”陈启明笑了笑,那笑容里满是疲惫,“第五卷那次任务,老刀给我的‘牺牲’是安排好的。陆天宇发现我在暗中收集竞技场的资金流向数据,准备灭口。观察员V提前通风,我就‘死’了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是V的人?”
“算是合作。”陈启明喝了口茶,“资本层革新派需要一个在暗处的棋子,我需要在陆家视线外活下去。各取所需。”
“那个慈善基金会呢?”
“是真的。”陈启明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,“三年,我转出去西千六百万,帮助了127个家庭。钱是从竞技场的‘损耗预算’里挪的,陆天宇知道,但他默许——因为这能降低系统风险。只不过他以为我只转了三分之一,实际上我转了全部。”
林墨翻开账本。每一页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:父亲在任务中致残的、母亲精神崩溃的、孩子失去依靠的……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上周。
“为什么做这些?”
“因为愧疚。”陈启明看着窗外,“林墨,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进竞技场的吗?”
“你介绍的。”
“不。”陈启明摇头,“是我引导的。你送外卖的路线、你母亲医院的缴费时间、甚至你那天电动车‘恰好’坏在暴雨里——都是我设计的。陆家需要一个‘高潜力样本’,而我选中了你。”
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钟表的滴答声。
林墨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其实猜到了,从看到陈启明还活着的那一刻起,很多事就串联起来了。
“所以我现在该愤怒?还是该感谢你给了我逆袭的机会?”
“都可以。”陈启明苦笑,“但我要告诉你的是,你不是唯一一个。过去五年,我‘引导’了十九个人进入竞技场,其中十一个己经‘消失’了。剩下八个,你是唯一走到智力层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华丰厂的任务。”陈启明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那不是一个普通任务,是革新派和守旧派的第一次正面交锋。陆天宇要‘星火’的技术,革新派要阻止他,而你是棋盘上的过河卒。”
“过河卒只能往前。”
“但可以决定吃掉哪个子。”陈启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“这里面是宏达资本收购案的所有内部文件,包括周浩和陆天宇的邮件往来。还有更重要的——陆家正在秘密筹建一个‘能源技术投资基金’,计划募资两百亿,专门收购像‘星火’这样的前沿技术,然后打包卖给海外资本。”
“卖国?”
“合法合规地‘技术出海’。”陈启明冷笑,“陆家的算盘是:低价收购国内实验室的技术专利,用海外壳公司包装,再高价转手给中东或欧洲的财团。一来一回,利润至少十倍。而国内,就永远失去了这些技术的控制权。”
林墨翻开文件。邮件内容触目惊心:
陆天宇:“聚变技术军用潜力巨大,必须控制在‘友好资本’手中。”
周浩:“己接触三家军工背景的欧洲基金,对方开价不低于五亿欧元。”
陆天宇:“先压到八百万人民币拿下,专利转境外后,国内无人能追。”
“周浩知道他在做什么吗?”林墨问。
“他知道,而且他很享受。”陈启明又喝了口茶,“你这位前合伙人,现在彻底投靠陆家了。他替陆家处理了不少脏活,作为回报,陆天宇承诺让他进入资本层——如果这次收购成功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