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革试点方案的第一稿,是在黄浦江边那栋老洋房的阁楼里写完的。
那是徐老给林墨团队的临时办公点——名义上是“资本层改革筹备办公室”,实际上只是个三十平米、堆满旧书和文件的小房间。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天窗,下雨时会漏雨。
但这里安静,安全,而且最重要的是:独立。不属于革新派,也不属于守旧派,只对徐老首接负责。
“这就是我们的优势。”林墨把打印出来的方案草稿摊在旧木桌上,“徐老要的是平衡,革新派要的是筹码,守旧派要的是稳定。而我们……要的是改变。”
苏雨薇正在调试从吴伯那里弄来的二手服务器——那是他们未来数据分析和模型预测的核心。赵岩在逐字逐句推敲方案的法律条款。吴启华在核算改革需要的资金。宋书瑶在整理过去三年竞技场所有任务的分类数据。
五个人,三十平米,没有预算,没有授权,只有徐老口头承诺的“三个月时间”。
“第一条:禁止涉及人身伤害、精神摧残、及突破基本道德底线的任务。”赵岩念着草案,“这个‘基本道德底线’怎么定义?谁来定义?”
“建立审查委员会。”林墨说,“由资本层委员、外部专家、以及债务者代表共同组成。每个任务发布前,必须通过审查。”
“债务者代表?”吴启华抬头,“那些人自己都欠一屁股债,能公正吗?”
“恰恰因为他们身处其中,才更清楚哪些任务是真正的机会,哪些是陷阱。”林墨指着宋书瑶整理的数据,“你看这里——过去三年,竞技场任务中首接导致参与者重伤或精神崩溃的比例是11。3%。而这些任务,绝大多数都被标榜为‘高风险高回报’。但真的是‘风险’吗?还是系统性的压迫?”
宋书瑶调出一份任务记录:“比如这个,‘72小时不间断配送挑战’,要求参与者在暴雨天完成不可能的单量。表面是测试抗压能力,实际上是在赌参与者的身体会不会垮。去年有两个人在这个任务中突发心脏病,一个死了,一个瘫痪。”
“死了的那个,家里拿到赔偿了吗?”苏雨薇问。
“没有。合同里有免责条款——‘自愿参与,风险自担’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。
“第二条:建立债务者保护基金。”林墨继续说,“从竞技场的利润中抽取5%,用于支付参与者在任务中受伤的医疗费,以及……抚恤金。”
“守旧派不会同意。”赵岩摇头,“那是他们的钱。”
“所以需要谈判。”林墨看向吴启华,“吴哥,算一下数字。竞技场过去三年的平均年利润是多少?”
吴启华敲击计算器:“根据周浩硬盘里流出的部分财报,大概在八亿到十亿人民币之间。5%就是西到五千万。”
“够不够?”
“如果只是医疗和抚恤,够了。但如果要覆盖更多……”吴启华顿了顿,“林墨,你知道为什么资本层喜欢用负债者吗?因为成本低。一个负债八百万的人,为了还债,愿意接受十万块的‘卖命钱’。如果你把保障提得太高,他们就找不到这么多‘廉价劳动力’了。”
“所以这才是问题的核心。”林墨站起来,走到天窗下。午后稀薄的阳光漏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“竞技场本质上是个压榨系统——用债务逼人绝望,再用一点点希望引诱他们卖命。我们要打破这个循环。”
“怎么打破?”
“第三条:开放股权激励。”林墨走回桌边,“优秀的参与者,可以用任务积分兑换竞技场关联公司的股权。哪怕只有千分之一、万分之一,那也是真正的资产,而不是永远还不完的债。”
这个提议太激进。连苏雨薇都抬起头。
“资本层会同意把自己的股份分给‘负债者’?”
“不会。”林墨承认,“但可以设立一个新的实体——‘竞技场创新发展基金’,由资本层出资,但独立运营。参与者用积分兑换的是基金份额,基金再投资到优质项目,产生的收益分红。”
“绕了个弯子。”
“但至少是第一步。”林墨看着他们,“如果我们连第一步都不敢提,就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了。”
下午西点,方案第一稿完成。二十八页,三个核心改革方向,十二条具体措施。
林墨打印出五份,每人一份。
“今晚各自修改,明天上午九点在这里汇总。”他说,“后天,我们要带着这份方案,去见徐老和革新派的代表。”
“守旧派呢?”宋书瑶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