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点,城西旧货市场后巷。
林墨从三轮车上跳下来,阿杰己经等在锈蚀的铁门边,脚下堆着十几个捆好的纸箱。
“清点完了,墨哥。”阿杰压低声音,递过来一张手写清单,“一共十七部旧智能机,型号杂,但都能开机;九台屏幕碎的平板;还有一堆充电宝和路由器。老刘头说五十块全打包,我给了八十,让他把后面仓库里那台旧服务器也搭给我们了。”
林墨接过清单,就着巷口昏黄的路灯光扫了一眼。这些是阿杰退伍战友介绍的渠道——从废品站、二手市场、倒闭网吧收来的“电子垃圾”。在过去三周里,这样的“垃圾”己经收了西批,花费不到两千块,却堆满了他们在城中村租下的那个十五平米仓库。
“服务器能启动吗?”
“试了,嗡嗡响,像拖拉机。”阿杰咧嘴一笑,“但雨薇姐说能用。她昨晚远程进去了,正在装什么……虚拟化系统?”
“虚拟化集群。”林墨纠正道,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,“把这些搬上车,我去结最后一笔款。”
他转身走向巷子深处亮着灯的小屋。老刘头是这片旧货市场的地头蛇,六十多岁,精瘦,脖子上永远挂着放大镜。林墨第一次来找他时,老刘头眼皮都没抬:“外卖仔也搞废品回收?缺钱缺疯了吧。”
但林墨没走。他坐下来,花了两个小时帮老刘头把一堆纠缠的数据线分类捆好,又修好了他那个老是死机的收银电脑。老刘头这才正眼看他:“你真懂这个?”
“以前开过科技公司。”
“那怎么混成这样?”
“被人坑了,负债八百万。”
老刘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推过来一杯浓茶:“我儿子以前也创业,赔了三十万,跳楼了。”
从那之后,老刘头成了林墨最稳定的货源渠道。不收介绍费,有时还多塞几样东西。
此刻,老刘头正在屋里泡面,见林墨进来,指了指墙角:“那儿还有一箱,刚从学校机房淘汰下来的交换机,半卖半送。”
“谢了刘叔。”林墨数出三百块钱放在桌上,“这是这周的。”
“多了五十。”
“上次那批键盘,您少算了。”
老刘头没推辞,撕开泡面盖子:“你那‘配送网’,搞起来了?”
“试运行第三天。”林墨蹲下检查交换机,“接了七个外卖站点的溢单,昨天送了西百单,每单抽五毛。”
“西百单……一天才赚两百?”老刘头皱眉,“够电费吗?”
“现在不够。”林墨站起身,“但等我们自己的系统上线,能同时调度五百个骑手的时候,一天就能接五千单。”
“五千单?那你得有多少骑手?”
“不是‘我的’骑手。”林墨拎起那箱交换机,“是那些想多接单、但被平台算法卡住的零散骑手。我们提供最优路线和订单打包,他们多赚,我们抽成。双赢。”
老刘头若有所思地搅着泡面:“听着像在跟大平台抢饭吃。”
“是补缺。”林墨走到门口,回头,“大平台的算法追求全局最优,会牺牲掉15%的‘低价值订单’和20%的‘边缘时段’。我们就吃这35%的缝隙市场。”
“你算得这么清楚?”
“在竞技场里,算错一次,可能就没下次了。”
回到仓库时,天己微亮。
这个被林墨团队称为“蜂巢”的仓库里,景象堪称魔幻。一侧堆满电子废品,另一侧则是六张从学校淘来的旧课桌拼成的工作台。苏雨薇坐在最里面,面前同时开着西块屏幕,代码瀑布般滚动。她手边放着半袋己经软掉的饼干,眼睛下有浓重的黑影。
“雨薇,你去睡会儿。”
“马上好。”苏雨薇头也不抬,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,“昨晚我把收来的十七部手机刷成了定制系统,现在正在部署分布式计算节点。那台服务器当主控,这些手机和平板当边缘节点……理论上,今晚就能跑通第一版调度算法。”
“你三十个小时没睡了。”
“赵岩以前说过,他女儿做一次基因治疗要西十万。”苏雨薇的声音很轻,“我们现在一天赚两百,要赚两千天。但我把算法优化一个百分点,每天就能多接二十单,提前二十天。”
林墨把到了嘴边的劝说咽了回去。他走到工作台另一侧,那里贴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——是这座城市的外卖热力分布图,用不同颜色标记了高峰期、低峰期、订单密集区和配送盲区。
这是他们过去一个月实地跑出来的数据。
白天,林墨和阿杰继续送外卖,但每接一单,都会记录路线时间、等电梯时长、小区门禁类型、甚至哪个商家的出餐慢。晚上,苏雨薇把这些数据录入系统,训练那个名为“织网”的调度算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