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三更，炼丹房的烛火忽明忽暗，悟空蹲在丹炉边打盹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手里还攥着蒲扇。
忽然，炉底的火舌猛地蹿起半尺高，丹炉盖子被热气顶得“哐当”一声响，炉内的药汁滋滋作响，竟隐隐有溢出来的迹象——原是后山的山风灌进了窗缝，吹得炉火旺势失控。二师兄睡得沉，压根没听见动静。
悟空瞬间惊醒，想起二师兄说过“火猛则丹毁”，他来不及喊人，灵机一动，拔下一把猴毛捻成一团，吹口仙气变作一柄小巧的芭蕉扇，对着炉底轻轻一扇。火势立时温顺下来，药汁也渐渐平复，只余下细微的咕嘟声。
他又怕山风再捣乱，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守在窗边，睁着一双火眼金睛盯着炉口，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次日清晨，二师兄来开炉，见丹药色泽莹润、香气醇厚，比以往炼的还要好上几分，不由得愣了愣。待瞧见窗台上挡着的茅草、炉边悟空熬红的眼睛，顿时明白过来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你个猢狲，这回倒是立了大功！”
悟空正蹲在桃树上啃桃子，忽然想起大师兄提过的西贺牛洲大妖，三两口啃完桃核往下一丢，砸在大师兄肩头：“大师兄大师兄，你前日说的那牛魔王，当真有通天本事？”
大师兄正盘膝打坐，被桃核砸得睁眼，没好气地拍掉肩头的桃屑：“你这猢狲，又惦记这些打打杀杀的事。那牛魔王确是厉害，力能扛山，又修得七十二般变化，在西贺牛洲占着积雷山，手下妖兵无数，连天庭都不愿轻易招惹。”
悟空眼睛一亮，晃着尾巴从树上跃下来，凑到他跟前：“比我如何？我如今也会七十二变，待我下山，定要寻他较量一番！”
大师兄弹了弹他的脑门，嗤笑一声：“你呀，毛都没长齐就想挑战大妖？那老牛修行千年，比你多的是沉稳心智，你这点道行，去了怕是要被他拿牛角顶回来。”
悟空摸着脑门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，心里却己经把“找牛魔王比武”这件事，刻进了下山后的日程里。
菩提祖师恰从桃林外缓步走来，将师徒二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。他立于青石阶前，目光落在悟空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上，半晌才捻着胡须，声音淡得像山涧的流云：
“心有锐气是好事，可锐气太盛，便易成戾气。”
他抬手遥指天边那朵被山风扯碎的云：“那牛魔王修的是蛮力，守的是一方妖土，你若只想着较量输赢，便是落了下乘。你这猢狲，天生慧根，偏生带着石猴的野性，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。”
祖师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：“也罢，世间道，本就是闯出来的，旁人说再多，也不如你自己走一遭。”
悟空挨了师父训，蔫蔫地溜回炼丹房，蹲在丹炉边扒拉着炉灰，连尾巴都垂着不肯晃一晃。
二师兄正往炉里添一味百年首乌，瞧他这副模样，便知是挨了数落，也不点破，只把一颗刚炼好的清心丹递到他跟前：“来，尝尝这个新方子，比之前的凝神丹多了一味甘草，没那么苦。”
悟空捏起丹药扔进嘴里，回甘的滋味漫开，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。他蹭到二师兄身边，嘀嘀咕咕把方才和大师兄聊牛魔王、被师父撞见的事说了一遍，末了还愤愤地挠了挠头：“师父说我锐气太盛，可较量一番，不才知道自己差在哪儿吗？”
二师兄慢条斯理地拂去衣袖上的药屑，笑着摇头：“师父是怕你凭着几分本事就莽撞行事。那牛魔王修行千年，身边又有一众妖兵，你若真去了，怕是要吃亏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从药篓里翻出一个小巧的玉瓶，塞到悟空手里，“这里面是三粒护元丹，真要去闯，记得带上，能护住你的丹田灵气，保你一命。”
悟空捏着温热的玉瓶，眼眶忽然有点发热，他挠了挠脸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牙：“谢啦二师兄！”话音未落，就蹿到炉边，抢过二师兄手里的蒲扇，卖力地扇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