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台方寸山的云雾，比三界任何一处都要缥缈。陈砚拄着一根青竹杖，踏着没膝的青草，一步步走向崖顶的讲经台。山路蜿蜒，却无半分阻碍，那些看似锋利的荆棘，在他靠近时会自动弯下腰肢；那些藏在林间的异兽，只敢远远地窥望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他知道，这是菩提老祖的手笔。
这位三界最神秘的圣人，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真身，却一手造就了孙悟空与六耳猕猴这两位搅动风云的石猴。陈砚握着怀中的《天殇录》，指尖微微发烫。那本册子上，写满了天庭欺压凡人与妖族的罪证，也藏着他对三界秩序的所有期许。
终于，他走到了崖顶。
讲经台上，坐着一个身着粗布道袍的老者。老者白发苍苍，面容沟壑纵横，手中捻着一串菩提子，正低头看着一本泛黄的古籍。他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山野老人，可陈砚却在他身上，感受到了一种包容天地的气息——那是道的气息，也是佛的气息。
“来了？”老者头也没抬，声音温和得像山涧的清泉。
陈砚躬身行礼，语气恭敬却不卑微：“晚辈陈砚，见过老祖。”
老者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。那双眼眸里，没有圣人的威严，只有一片平和。他看着陈砚，微微一笑：“你不必多礼。三界的凡人，都称你为‘凡圣’，说你以凡人之身，撬动了仙妖的平衡。可你自己知道，你不过是个想护着一城百姓的书生，对吗？”
陈砚心中一惊。他的心声，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地看穿。即便是六耳猕猴的听心术，也只能听到他表面的念头，却探不到他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“老祖慧眼。”陈砚没有隐瞒，“晚辈确实只是个书生。写《天殇录》，不是为了扬名立万，只是看不惯天庭视人命如草芥，看不惯仙妖相争，苦的却是凡人。”
老者点了点头，抬手示意陈砚坐下。他将手中的菩提子串递给陈砚，道：“你摸摸这串菩提子，看看能感受到什么。”
陈砚依言接过菩提子串。指尖触及那些圆润的菩提子时，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。他的脑海中，忽然闪过无数画面——有鸿钧老祖在紫霄宫讲道的场景，有三清分家、佛道起源的纷争，有女娲补天、石猴出世的瞬间，还有天庭建立、妖族凋零的血泪史。
“这……”陈砚猛地睁开眼，眼底满是震撼，“这是三界的记忆？”
老者微微一笑，没有回答，只是反问道：“你觉得，佛是什么？道是什么？天庭又是什么？”
陈砚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晚辈以为，佛说普渡众生，道说无为而治，天庭说统御三界。可到了最后，佛为了信徒，道为了正统，天庭为了权势，都忘了最初的本心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老者拍了拍手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赏，“世人皆说，佛道不两立，天庭与妖族势同水火。可他们不知道，佛与道，本是同源；仙与妖，本是同根；天庭与凡人，本是一体。”
老者站起身，走到崖边，望着云海翻腾的方向，缓缓道出了一个尘封了亿万年的秘密。
“老夫本名须菩提，乃是鸿钧老祖座下第七弟子。当年紫霄宫讲道，鸿钧老祖将天道分为三脉，赐老子、元始、通天三人，立道教；又赐接引、准提二人，立佛门。而老夫，不喜教派之争，便隐于灵台方寸山，潜心悟道。”
陈砚瞳孔骤缩。须菩提！这个名字，只在最古老的洪荒残卷里出现过。传说中，这位圣人，既是道教的隐仙，也是佛门的古佛，是唯一能看透佛道同源的存在。
“那……孙悟空与六耳猕猴，是老祖您刻意培养的？”陈砚问道。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须菩提摇了摇头，“女娲补天石碎裂，化作两块石核，一块落于花果山，一块飘至方寸山。这是天道的选择，老夫只是顺水推舟，教了他们一些神通罢了。孙悟空桀骜，代表着妖族的野性；六耳猕猴聪慧，代表着妖族的隐忍。老夫要他们做的，不是颠覆天庭，而是打破三界的桎梏。”
陈砚忽然明白了：“老祖是想让妖族崛起，制衡佛道与天庭？”
“不止。”须菩提转头看向陈砚，目光深邃，“老夫要的，是三界众生平等。仙不必尊，妖不必卑，凡人不必贱。佛道之争，天庭之权，妖族之恨，凡人之苦，这些都是束缚三界的枷锁。而你，陈砚，你是凡人的代表，是打破这枷锁的关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