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山不是山,是无量光蕴凝成的法界。
如来跏趺坐于莲台中央,莲台并非金石草木所铸,而是他自性真如凝结的显相,每一片莲瓣都流转着“不生不灭、不垢不净”的法性微光。他周身无一丝外放的威压,却让往来的菩萨、罗汉不敢有半分懈怠——不是敬畏他的神通,而是敬畏那份“万物皆在我心,我心不随万物”的寂然。
“世尊,”迦叶尊者合十而立,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琉璃,“前日西贺牛洲有外道自称‘混元老祖’,以旁门左道摄受众生,言称能以‘吞纳日月’之术令凡人立地成仙,己引得数十万生民弃家入山,不知世尊可否开示?”
如来眼帘微抬,那双眸子深如古井,不见星辰,不见万象,唯有一片澄澈的空寂。他开口时,声音仿佛不是从口中发出,而是从虚空里漫出来,落在每个人的心尖上:“迦叶,你说那外道能吞纳日月,可知日月为何物?”
迦叶一怔,答道:“日月者,天地之明灯,万物生长之根本。”
“非也。”如来轻轻摇头,指尖凝出一缕微光,微光中浮现出西贺牛洲的景象——群山连绵,山谷间搭满了草庐,无数凡人盘膝而坐,闭着眼喃喃自语,而山谷顶端,一个身披黑袍的道人正口诵咒语,头顶悬着两轮虚幻的日月虚影,虚影不断散出紫黑色的气流,被那些凡人吸入腹中。“世人所见日月,是为形相;外道所吞日月,是为幻象;而真如之中,本无日月,亦无吞纳。”
他指尖微动,那缕微光骤然散开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飘向灵山之外。“那外道以幻术凝日月之形,以邪术引众生贪念,看似能予人长生,实则是吸众生的精气神,滋养自身的魔性。此等手段,在凡夫眼中是神通,在明眼人看来,不过是井底之蛙,守着一汪浊水妄称大海。”
文殊菩萨上前一步,问道:“世尊,此等外道,当以何法破之?弟子愿率五百弟子前往,以金刚般若之法破除其幻术。”
“文殊,你欲以法破法,仍是著了‘破’的相。”如来的声音依旧平和,却让文殊菩萨浑身一震,如醍醐灌顶,“我之修为,不在‘破’,不在‘立’,而在‘觉’。真如之境,是见诸相非相,见诸妄非妄。那外道执迷于‘吞纳’之术,是因他心中有‘贪’;众生沉迷于‘成仙’之果,是因众生心中有‘痴’。贪痴不去,纵使破了这一个混元老祖,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混元老祖。”
他缓缓抬手,掌心向上,一朵金色的莲花悄然绽放,莲花中央,是一面清澈如镜的圆盘。“此乃‘真如镜’,非我所铸,是自性圆满之显化。镜中无他,唯有众生本具的清净自性。”
话音未落,那面真如镜骤然飞出灵山,化作一道金光,首落西贺牛洲的山谷。黑袍道人正运功催动日月虚影,忽见金光破空而来,怒声喝道:“何方神圣,敢扰我道场!”他抬手拍出一掌,掌风裹挟着紫黑气流,如恶龙噬日,首扑金光。
然而金光未散,反而化作漫天光雨,落在那些盘膝而坐的凡人身上。凡人们浑身一颤,眼中的痴迷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清明——他们看到了黑袍道人嘴角的狞笑,看到了紫黑气流中蕴含的阴邪,更看到了自己心中那份急于求成的贪念。
“这……这是骗人的!”一个农夫模样的人猛地站起身,惊呼道。
“我的身体……我的身体好虚弱!”另一个书生捂着胸口,脸色苍白。
黑袍道人见状,勃然大怒,周身魔焰暴涨,声如雷霆:“尔等蝼蚁,竟敢背叛我!”他纵身跃起,化作一道黑风,想要扑向那些凡人,却在触碰到光雨的刹那,浑身一颤,魔焰瞬间消散。他低头看去,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,那些被他吸来的精气神,正顺着光雨倒流而出,回归到凡人体内。
“不——!”黑袍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“你是谁?!为何坏我好事!”
虚空之中,传来如来平和的声音:“我非谁,亦非何物。你之败,非败于我,败于你心中之妄,败于你执迷之相。”
黑袍道人浑身一僵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倒在地,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无踪。而那些光雨,在抚平众生的贪痴之后,也渐渐隐去,不留一丝痕迹。
灵山之上,文殊菩萨合十躬身,心悦诚服:“弟子明白了。世尊的修为,是渡心,而非渡形。”
如来微微颔首,眼帘缓缓垂下,重新归于寂然。“众生自性,本自圆满,如莲在水,不染尘埃。若离妄想,当即见性。”他的声音渐渐隐没在虚空里,莲台周围的微光,也随之变得柔和,仿佛与整个法界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