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在一种近乎凝固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度过。
窗外的异常黑暗在清晨时分终于褪去,恢复了普通秋日的阴沉天色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。林溪试着再次拨打急救电话和亲友号码,依旧只有忙音或杂音。网络时断时续,搜索引擎关于“枉死城第七科”的结果一片空白,昨晚那个诡异的论坛帖子也再也打不开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。
母亲的状况时好时坏。额头符文偶尔稳定黯淡,呼吸平稳些;偶尔又会骤然闪烁,身体微微抽搐,渗出更多那种令人心寒的黑色粘液。林溪只能一遍遍用湿毛巾擦拭,徒劳地试图减轻母亲的痛苦。每一次擦拭,那黑色粘液都冰冷滑腻,带着强烈的腐败气息,让她作呕。
她贴身收藏的“冥契”木牌,始终散发着稳定的寒意,像一个冰冷的锚,提醒着她无法摆脱的命运。她曾再次尝试将木牌靠近母亲额头,但除了第一次那种吸收黑气的效果外,再没有更多改善,反而让木牌上的字迹红得愈发刺眼,仿佛在汲取母亲身上的某种东西。
时间在煎熬中爬向黄昏。
林溪几乎没有合眼,疲惫和焦虑像两只手揉搓着她的神经。她反复回想“枉死城第七科”函件上的每一个字,权衡着利弊。冥渊的警告、“小把戏”的留言,都让她对第七科所谓的“干预”不敢抱太大希望。但万一呢?万一是唯一的机会呢?
她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任何一方。必须做点什么,为自己,也为母亲。
傍晚时分,她做出一个决定。她记得昨晚那篇论坛回帖里,“拾骨老人”提到“若见红轿临门,速避东南,或有渺茫生机”。东南……她家东南方向,是小区后面的老公园,再往外就是城乡结合部的杂乱区域。躲?怎么躲?冥渊说过,无论她在哪里,鬼轿自会寻到。但“拾骨老人”似乎暗示,东南方向可能存在某种变数或生路。
同时,她也想尝试一点“阳世”的办法。并非找和尚道士,而是……一些民间流传的、或许能暂时隔绝或干扰阴气的东西。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家,听外婆模糊提过,雷击木、朱砂、烈性阳血之类的东西,对阴邪有些作用。家里自然没有雷击木,但父亲书房里有一盒陈年朱砂,是以前练书法时偶尔用的。阳血……她的血算吗?
死马当活马医。她翻出那盒几乎干结的朱砂,又找出一把小刀和干净的毛巾。看着锋利的小刀,她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咬紧牙关,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。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冷气,鲜血涌出,滴落在准备好的白瓷碟里。
混合着少量清水,她用鲜血调和朱砂,粉末在血液中化开,变成一种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,散发出铁锈和矿物混合的奇特气味。她不知道有没有用,也不知道该怎么用。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本能,她沾着这自制的“血朱砂”,在母亲躺着的沙发周围地板上,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圈,又在母亲额头符文的旁边,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个红点。
做完这些,她又用剩下的血朱砂,在自己卧室的门框、窗框上涂抹了一些扭曲的、她自己都不认识的符号。最后,她在自己左手掌心,画了一个简单的、如同闪电般的符号。
当最后一笔画完,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。而掌心的血朱砂符号,在最初几秒微微发热后,迅速变得冰凉。
客厅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。母亲依旧昏迷,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。
但林溪却隐约感觉到,房间里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黏腻感,似乎……被隔绝开了一点点?就像一层极薄的、随时可能破裂的暖膜,笼罩在血朱砂圈内的她和母亲周围。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这微弱的成效给了她一点虚弱的信心。至少,她不是完全被动。
夜色,再次降临。
今晚的夜色比昨晚更加深沉,云层厚重,不见星月。小区里异常安静,连往常的虫鸣狗吠都消失了,只有风声穿过楼宇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低啸。
林溪守在母亲身边,紧紧握着那把水果刀,掌心因为汗水和血朱砂变得黏腻。她不时看向墙上的挂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