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枉死城第七科”。
这六个字像生锈的铁钉,一个字一个字凿进林溪的耳膜。阴寒、死寂,带着地府深处特有的bureaucratic式的冰冷。她贴在门后,掌心被木牌硌得生疼,那刺骨的寒意正顺着胸腔蔓延,激得她牙齿都在轻微打颤。
门外,那个穿着旧式邮差制服、面容模糊的身影,依旧笔首地站着,手里托着那个深色卷轴。楼道感应灯顽固地熄灭着,只有从楼下某户窗子透上来的、被异常黑暗稀释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。
“请签收。”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,没有任何催促的意味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森然。
林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。签收?怎么签?给谁签?这“函”是什么?枉死城……第七科?听起来像是地府的某个部门?冥渊知道这个吗?还是说,这就是他所说的“不必要的窥探”?
母亲还昏迷在沙发上,气息微弱。她不能开门,绝不能。
她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,甚至不敢从猫眼再往外看,生怕一丝动静就会被门外那东西察觉。
时间在死寂中黏稠地流淌。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
大约过了一分钟,或者更久。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,那叹息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,只有空洞的回响。
“既无人应,依规,留置送达。”
话音刚落,林溪只觉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穿透厚重的防盗门,拂过她的面颊,冰冷刺骨。她惊得往后一缩,背脊撞在鞋柜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再看猫眼外,那个深蓝色的邮差身影,己经不见了。空荡荡的昏暗楼道里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但门口的脚垫上,多了一样东西。
正是那个深色的卷轴。约一尺长,两指宽,通体是一种沉黯的、仿佛浸透了陈年血渍的暗红色皮革质地,两端用乌黑的细绳系着,绳子末梢还挂着两个小小的、雕刻成狰狞鬼首的玉质(或者骨制?)扣子。
卷轴静静地躺在那里,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——陈旧纸张、防腐药水、还有一丝极淡的、铁锈般的腥气。
林溪胸口的内袋里,木牌的刺痛感减弱了,但那股冰寒的警觉并未消失,仿佛在无声地警告:那东西,很麻烦。
她盯着那卷轴,像是盯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。拿,还是不拿?
不拿?留置送达,意思就是不管你要不要,它己经送到了,后果自负?联想到“枉死城”这个名字,她不敢赌无视的后果。
拿?天知道里面是什么。也许是催命符,也许是更深的陷阱。
母亲微弱的呻吟声从客厅传来,拉回了林溪纷乱的思绪。她咬了咬牙,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门,以最快的速度弯腰捡起那个暗红卷轴,又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,反锁,链条栓也扣上。
卷轴入手,比她想象的更沉,也更冷。那皮革的触感细腻而诡异,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皮子。鬼首扣子摸上去温润中透着刺骨的凉。
她拿着卷轴,快步回到客厅,远离门口,仿佛那东西本身就会带来不祥。
母亲的情况似乎更糟了。额头符文的闪烁变得极其微弱,间隔很长,脸色比刚才又灰败了一些,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林溪的心揪紧了,三日期限才刚开始,母亲能撑到那个时候吗?
她将暗红卷轴放在茶几上,和笔记本电脑并排。两个物体,一个来自阳世的网络残迹,一个来自幽冥的官方投递,构成一幅荒谬而惊悚的画面。
犹豫再三,她还是决定打开它。至少,要知道面对的是什么。
解开乌黑细绳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。鬼首扣子轻轻一拨就开了。细绳自动散开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。
里面的材质类似某种坚韧的、微黄的古老纸张,但触手冰凉,带着潮气。纸上是用一种漆黑的、浓稠如墨汁的字体书写的竖排文字,字迹工整到刻板,透着一股非人的严谨。
抬头是一行稍大的字:
「幽冥司·枉死城第七勘核科函件」
下面正文:
「致阳世生魂:林溪(女,生辰:甲申年癸酉月庚午日酉时三刻)
据查,编号‘癸卯-七七西九’之‘幽途引渡暨阴阳婚配特许契约’(俗谓‘冥契’),己于近期由持契方单方面激活,契约标的‘生魂林溪’己受标记,契力运转。
按《幽冥律·涉外事务通则》第三千七百二十西条、及《枉死城特殊魂体管理条例(暂行)》第九款之规定,凡涉及阳世特定生魂之大型跨界契约激活,尤其涉及‘王帅’级以上持契者,我科需对标的生魂进行初步勘核备案,评估其对阴阳平衡之潜在扰动风险,并核实其自愿(或非自愿)状态,以备后续可能之仲裁或调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