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丝妲的睫毛颤动了几下，一声细若游丝的轻哼从她唇间逸出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观察室内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打破了某种凝滞的氛围。
赵家明和黑塔几乎同时转过头来。
黑塔空间站的主控室内，柔和的蓝色光晕从西周的显示屏上流淌下来，映照着艾丝妲有些苍白的脸庞。
她躺在临时铺就的休息垫上，身上盖着一条印有空间站标志的薄毯。几缕粉色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，随着她逐渐加深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唔……”艾丝妲的眼皮挣扎了几下，终于缓缓睁开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起初蒙着一层雾霭般的迷茫，几秒钟后逐渐聚焦，倒映出两张俯视着她的面孔——赵家明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，而黑塔则是一贯的淡漠表情中掺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。
“我……”艾丝妲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她尝试撑起上半身，却感觉手臂一阵发软。赵家明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，将一个靠垫塞到她身后。
“慢慢来，别着急。”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艾丝妲坐稳后，眨了眨眼睛，目光在赵家明和黑塔之间来回移动。“那个……发生了什么？”
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，眉头微蹙，“我记得……我们不是在尝试召唤阿明的母亲吗？仪式应该刚进行到一半……”
她的记忆出现了明显的断层，就像一本被撕掉了几页的书。最后的画面停留在空气中开始震颤的某种无法言说的频率。然后就是一片空白，首到现在醒来看到两人注视着自己。
黑塔抱起双臂，她的人偶身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“结束了。”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空间站的能源消耗数据，“你从一开始就睡过去了。”
艾丝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连忙摆手：“对、对不起，黑塔女士！我不知道为什么会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赵家明打断了艾丝妲慌乱的道歉，他朝黑塔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，“不要继续吓艾丝妲了。”
他转向艾丝妲，声音放缓了些：“艾丝妲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艾丝妲深吸一口气，认真感知着自己的身体状况。她动了动手指，又轻轻转了转脖颈，除了头脑中那种像是被塞了棉花般的昏沉感外，似乎没有其他异常。
“除了脑袋感觉还有些胀以外，就没有其他的感觉了。”她如实回答，然后试探性地问：“我……是不是搞砸了什么？”
黑塔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，那声音里混杂着科学家对实验数据的客观评价，以及一丝罕见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感叹。“你也是够幸运的，居然没有出太大的事。”
“啊？”艾丝妲的表情更加困惑了，她看向赵家明，希望得到一个更清晰的解释。
赵家明叹了口气，在艾丝妲身边蹲下，视线与她平齐。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，这让艾丝妲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几分。
“你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他斟酌着词句，似乎在寻找一种既能说明真相又不会过度惊吓对方的方式，“这次真是抱歉，把你牵扯到危险的事情中来了。”
“危险？”艾丝妲重复道，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薄毯的边缘。
赵家明点点头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：“这次召唤出来的母亲……和之前的不太一样。她自身带有着克苏鲁的元素。”
“克苏鲁？”艾丝妲轻声念出这个陌生的词汇。作为一个对宇宙文明有着广泛了解的空间站站长，她确信自己从未在任何正规记载中见过这个名词。但不知为何，仅仅是发出这几个音节，就让她脊背莫名发凉。
“那是一种……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形态。”赵家明继续说道，他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“携带克苏鲁元素的神明或存在，通常被描述为不可名状。它们的本质超出了常规生命能够理解的范畴，仅仅是观察它们、接触它们，就可能导致认知崩溃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艾丝妲的反应。见她虽然面色微微发白，但仍然专注地听着，便继续解释：“疯狂、异变、彻底的理智丧失……这些是接触者最常见的下场。相比之下，死亡反而是最轻的代价，至少那是一种终结。”
艾丝妲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——不，更准确地说，是她差一点经历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