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如刀,在贝洛伯格外永冻的荒原上肆意切割着视线。远方的残破建筑如同巨兽的骨骸,半掩在灰白的积雪中。
在这片肃杀的苍茫里,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着,足迹很快就被新一轮的飞雪抹去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脸上挂起一抹过分热络、与周遭严寒格格不入的笑容。
他拍了拍身上那件沾染风尘、款式花哨的外套,仿佛要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夸张地行了个礼。
“哎呦,瞧我这记性,光顾着带路了,还没好好介绍我自己呢。”
他声音滑溜,像抹了油的鹅卵石,“鄙人桑博·科斯基,幸会幸会,能为您几位效劳,真是三生有幸!”
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队伍中央那位灰发的少女身上。星抱着她那根造型独特的球棒,眨了眨眼,简短回应:“我叫星。”
“哎呀,你跟他打什么招呼?”三月七立刻蹦到星身前,双手叉腰,粉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,马尾在寒风中一甩一甩,“他肯定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名字!而且——”
她故意拉长了调子,手指几乎要戳到桑博的鼻尖,“他可是假面愚者!你要明白,假面愚者可都不是什么好人!欢愉的信徒,为了乐子能把天捅个窟窿!”
桑博立刻举起双手,脸上堆砌出夸张的冤屈表情,眉头耷拉下来:
“冤枉啊,这位女侠!天大的冤枉!咱虽然顶着假面愚者的名头,但也就是个跑腿打杂、偶尔做点小生意的本分人,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坏事!最多……最多也就是赚点信息差价,活跃活跃气氛嘛!”
“女侠?”三月七一愣,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,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丹恒,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,
“嘿嘿,他居然叫我‘女侠’!看来我三月七姑娘行侠仗义、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名声,己经传得这么远啦?”
丹恒没有回应三月七的傻笑。他抱着臂,击云长枪静静倚在身侧,灰色的眼眸冷静地审视着桑博,那目光如同冰层下的湖水,透彻而寒冷。
“三月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无波,“不要被他拙劣的奉承骗了。他是酒馆的成员。假面愚者的乐子,往往建立在别人的麻烦甚至灾难之上。他们的承诺和表演,都值得打上十二分的警惕。”
如同一盆冷水浇下,三月七恍然大悟,脸上那点飘飘然瞬间冻结。她再次瞪向桑博,这次眼神更加锐利:
“对呀!说得对,他是假面愚者!我干嘛信他花言巧语?快说,你鬼鬼祟祟出现在这片鸟不拉屎的雪原,到底想干嘛?有什么阴谋?”
桑博搓着手,嘿嘿干笑两声,仿佛丝毫没感觉到空气中凝聚的敌意:
“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嘛,尊贵的三月七小姐,还有各位朋友。咱真是来寻宝的。
你想啊,这雅利洛-VI虽然天寒地冻,但古文明遗迹里,指不定就埋着什么值钱的古董、失传的技术。咱就靠这个混口饭吃。”
一首沉默观察的赵家明此时缓缓开口,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瞬间压过了风声。
“行了,别打岔了。”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桑博,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对方嬉皮笑脸的表象,对着众人说道:
“桑博,他这个人,小事上或许靠不住,插科打诨,见风使舵,但在真正关键的大事上,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可靠——当然,是按照你自己的标准和方式。”
桑博闻言,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微微一滞,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讶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哎呀呀……”他拖长了调子,语气更加谄媚,腰也弯得更低了,“想不到,像您这样的大人物,居然也知道咱这微不足道的小角色?真是让咱受宠若惊,蓬荜生辉啊!”
“行了,”赵家明打断他毫无诚意的阿谀奉承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,
“别演了。我记得,你的剧本……或者说,你原本在这颗星球上那些绕来绕去的安排,现在差不多应该己经报废了吧。
毕竟,仙舟‘罗浮’的援军己经抵达,雅利洛-VI的局势不再是封闭的沙盒。你还特意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来‘堵’我们,到底意欲何为?”
桑博眼睛滴溜溜一转,摊开手,表情无辜到了极点:
“报废?剧本?大人物您说的话太高深,咱听不懂啊。咱就是个寻宝的,碰巧遇到诸位,想着结个伴,互相有个照应,顺便……指个路,赚点辛苦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