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对着夕阳站在廊下,身形颀长,衣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。暖光轻擦过少年的发顶,暮色的金辉与宝蓝的发带相互纠缠。
闻言,少年偏头睨她一眼。
就准她上课画王八,不准他凑过去看?
少年轻哼一声,一言不发地撇过脸去。面壁思过实属无聊,他又干脆一撩衣摆,向前几步在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陆知鸢继续幽怨地盯着他:“……不是思过吗,你怎么坐下了?我要去向夫子检举你让你多罚站一柱香。”反正这人想来与她合不来,两个人只要碰上头了就没好事。
少年向后靠去,抱手闭眼枕在檐柱上,淡淡道:“放心,周遭无人,夫子早就走了。”
陆知鸢撇了撇嘴,不早说,白白罚站那么久。
“……那你也不准向夫子告状。”
少年轻嗤一声:“没你那么小心眼。”
陆知鸢白了他一眼,索性下来两步拍拍台阶上的灰尘,敛了裙摆跟着在少年身边坐下。
“你这人真的很奇怪,”她这会儿也累了,还饿,没力气再和平时一样同他拌嘴。陆知鸢双手抵在膝上,捧着脑袋碎碎道,“讲道理,我也没招你惹你,怎么处处都要与我作对?”
“没有。”少年答的干脆。
“……你还不承认了?”陆知鸢快要气笑了,叉着腰转头扬眉看向他。
若要说这恩怨从何时开始的,还得从月余前一次宴会上说起。
诸位少年谈论起京中贵女。陆氏双姝,长女淳雁为朝中女官新秀,生的清冷,素来拒人千里。而次女知鸢则活泼娇纵许多,一双水色杏眼极讨人欢喜,又到了议亲的年纪,自然少不了君子好逑。
闻太傅的孙儿对她有意许久,正被诸位同窗打趣脸红着。谢尧抱手倚在廊下沉默不语,却在听到她的名字时,破天荒抬眸来了句。
“陆家女?”
语气不似友好。
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便凝住一般,诸位面面相觑,纷纷琢磨起其中意味,皆是没有出声辩驳。
虽然当时很快就被揭过,但此话还是被有心人给默默记了下来。
况且,谢公子刚来京中不久,同陆二小姐素未谋面,若不是有一二内情,怎会无端说出这样的形容。纵使陆知鸢风评一响极好,也不免掂量掂量这话其中分量。
大抵京中看她们陆家风光眼红的人也不少,背后推波助澜,总之这话传到陆知鸢耳朵里时,已经又填上“薄情寡义”四字了。
陆知鸢听后表情有些一言难尽,摩拳擦掌咬牙道:“这话是从何处传开来的,谁这么可恶要害我名声?”
她到底是薄了谁的情,寡哪门子义了?
好友摇着书页折成的扇子缓缓道:“谢尧,谢允策。他刚来京城不久,想必你还未见过他罢?待过几日回了书院就能瞧见了。”
是了,那阵子陆知鸢风寒未愈,便请了学堂一连数日的假。可虽还未见其人,她也早就听闻这位远自东郡而来的少年将军,在一众读书人里极为打眼,受极了同窗吹捧。
就连自己的好友也委婉地替他说起好话来:“其实我觉得,谢兄,人挺好的。”
“——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?”
“你才认识他多久,人好能说出那样的话来?”陆知鸢气笑了,“我看他就是表里不一,那日不过不慎露了本性,其实就是个背地里会中伤无辜女子的小人。”
好友掩面再婉婉道:“……许是其中还有什么误会呢?”
误会,打哪来的误会?
虽不过一些无伤大雅的风言风语,她却气不过谢尧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。后来陆知鸢便雇了一群人拿了麻袋棍棒,堵在他回府的必经之路上,准备好好出口恶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