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没有风,余光院中却有树影翕动。
陆知鸢长睫微动,转头看向院墙方向,试探着道:“谁?”
又忽然没了动静。
她思索一二,拢了拢外衣,手里捏着书便推门走了出去。
陆家在朝中风头正盛,一家子容貌都姣好,自她及笄后,想借结亲攀交者众多。有些被拒绝后,竟还会翻墙闯入后院意欲不轨,几次都吓得陆知鸢半夜惊叫得全府灯火通明。
不过陆府也不会咽下这亏,自陆尚书某次命人将来人棍棒狠狠教训了一顿后,这一年来倒是都没再出过这档子事了。
院中没见人影,心口也没发慌的感觉。陆知鸢抬头看向那高高的院墙,心想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再翻进来的了。
莫不是她背书背迷糊了?
正要回屋,安静中忽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,爽朗道:“你们家院墙怎格外高些。”
谢尧撑手坐在墙上,依旧是那副懒散吊儿郎当的模样,话虽如此,却半分没在他脸上看出艰难意味。谢尧眉眼间隐隐带着笑意,低头看向持书立在院中的少女。
未施粉黛的面庞如同美玉一般毫无瑕疵,更显清丽,月光映着少女肤白胜雪,连同胸前露出的一片珠圆玉润。
素衣淡雅,青丝松挽。
谢尧承认,陆知鸢不开口说话时,的确是好看的。
可再好看的美人一见到讨厌的人也不免变了脸色,陆知鸢扯了扯嘴角,还不是自她及笄以来爬墙的人太多了,这院墙才越修越高。
若是要让她爹知道谢尧如此轻松就翻身上来,恐怕今岁还要再加高些。
不对,这不是重点。陆知鸢太阳穴隐隐跳动,向来与她不对付的人半夜来爬她的院墙,怎么想都没好事吧?
“你来做什么?”
谢尧扬了扬眉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:“不做什么,陆二小姐莫不是要叫家丁提着棍棒过来赶人?”
气的陆知鸢就要先拿书砸他。
这人除了样貌好看些,武功好些,其余脾气性格那是一等一的差,一张嘴也是准没什么好话。
谢尧就这么大咧咧地屈膝坐在院墙上,手支着脸,身子向一侧倾去,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。
陆知鸢叉着腰和他大眼瞪小眼:“明日测验,你书背完了?若是请本小姐帮忙划划重点,那也不能这么临时吧?”
谢尧好笑道:“背书?本公子自十岁后就没背过那玩意儿了,读不来。”
他自幼便知自己没什么读书的天赋,不过武功渐长,心气盛,又是家中长子,少时就随父亲上了战场大败东瀛。而后气走了家中请的两位私塾先生后,便再没读过兵书以外的书册了。
南书学堂天下盛名,若不是母亲心心念念让他多读些书不然成莽夫了,硬压着来旁听月余,他才不会迈入一步。
陆知鸢睨他一眼,拿书掩了掩自己的胸口:“噢,那大半夜的,来扰我背书做什么?”
谢尧也不知道,不过夜里睡不着,兴许心里还记着仇,无端想起了个人罢了。
约莫着也有些没来由的郁闷。
院中玉兰倾盖,晚风忽至,吹得少年衣袍翻飞,宝蓝的发带也高高扬起,背后是月色无边。
谢尧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下来的花瓣,指腹碾碎,香气染了满掌。
陆知鸢竟有些觉得,今夜的谢尧仿佛变了个人似的,半分没有平日里的咄咄逼人,倒是安静了不少。
只是望向她的目光里,像是填了几分复杂的情绪。又半天盯着她腰间的玉佩不动,在出神回忆着什么。
“你总盯着我玉佩做什么?”于是她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