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尧移开目光不答,脸上显露出一如既往的轻蔑,拽得像是谁欠他真金白银,招人讨厌。
“谁稀罕。”他自顾自地道。
良久,他才又开口道:“我要走了。”
陆知鸢有些疑惑地向他挥挥手:“……不送,那明日学堂见?”
“明日我不去学堂,”谢尧屈膝撑手笑道。
“兴许以后都不会了。”
晚风卷起她的裙摆,吹向墙头的少年。陆知鸢拢紧了外衣,不免一愣,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。
原来是不再来了吗?
想来也是,谢尧是东郡人,本就只是被家中压着来学堂旁听一段时日的。东郡距京中遥遥,不大太平,沿途又多经关卡,往来一趟都极为不易。
脑袋里冒出个旁的猜测来:“……那你是来同我道别的?”
谢尧盯着她的面庞,似乎是想要从少女自然的神色中捕捉些什么,却始终无功而返:“你很高兴?”
“不然呢?”陆知鸢旋即弯了弯眉眼,走了最好,再没人与她反着来对着干了,鸡飞狗跳月余都忘记她原本是想做个乖巧淑女了。
莫不是冤家做久了,离了京中没人再同他作对还会不习惯?要特意专程跑来同她再拌两句,什么毛病?
他咬了咬牙,最后还是恶劣地道:“陆知鸢,你真招人讨厌。”
陆知鸢无奈摊手,一副我就知道你小子的模样。
看吧,他终于承认了。
她就知道,谢尧一直以来,就是在故意针对她。
好歹也是同窗一场:“山遥路远,谢大公子珍重。若是无聊,倒可以写信来再与我对对口舌。”
谢尧脸色更差了几分,翻身跃下墙头,动作干脆利落得很,只留下一句:“谁要同你寄信了。”
陆知鸢叉腰蹙眉站在原地,瞧着谢尧动作带起的风,又将她家玉兰给刮下来几朵。
…
翌日
谢尧果真如他所说的,连测验也不来参加。不过他这人,平日里也不听夫子讲课,真考起来也得是下下下丙的成绩。
一旁的好友匆匆而来,见她还站着望着门口发呆,不免一拍她的后背,提醒道:“想什么呢,快些进去,我看夫子已经从教谕署过来了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陆知鸢移开目光,同好友一同进去敛了裙摆坐下。
分明之前日日都盼着谢尧打哪来回哪去,如今他真的走了,明明学堂里再无人莫名其妙与她作对,陆知鸢想自己本应高兴才是。
考的默写恰巧是她昨夜背过的,可一回忆起来,脑海中似乎只剩下晚风与揉碎的玉兰,至于什么“亲亲之杀,尊贤之等”劳什子内容,却是半点都想不起来。
手中的笔不免紧握了握,陆知鸢稀里糊涂地想,这恐怕是她考的最差的一回了。
试题答到一半,又莫名会下意识地抬头看着一旁空出的位置,心底竟有些空落落的。
陆知鸢微微怔住,茫然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,自顾自地点了点头。
定是昨夜背书熬的太晚,这会儿都心悸上了。
好在往后,再没人找她麻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