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假四十余日,日子过得舒坦极了。
尚书府后院的玉兰树已倾盖,陆夫人端庄坐在树下的软榻边纳凉,一旁的少女却整个身子都陷在摇椅中,双手高抬捏着本书,翘着腿一晃一晃的,懒散得不行。
看到好笑之处不仅自己笑个不停,还要支起身子来给她娘亲也看,笑盈盈的神情灵动万分,腕间的铃铛细细响动。
陆尚书下朝慢步走开,瞧自己没心没肺的闺女,像是半分没将他上回说过的事放在心里。
他无奈惯了,换了副温柔神色走近母女二人,躬身轻言细语道:“芊芊乖宝~爹娘上回同你说的事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“我不去。”少女毫不犹豫地脆声答道,偏头睨了自家老爹一眼,晃着摇椅就翻身背了过去。
笑意一下凝在脸上,陆尚书围着摇椅转了个圈,又凑到自家闺女面前笑问:“……当真不去?”
“不然呢?”她捏着书册,往上抬了抬遮住爹凑近的大脸,不想再说话了。
开玩笑,才放假就莫名其妙突然告诉她,爹娘将上门提亲的人赶出去的原因之一是因为,自己其实有桩放发霉的亲事?
这个年纪做什么不好,她明年还要参加会试呢。
噢,陆知鸢恍然大悟。
此桩婚事定是对她金榜题名的考验,万万不可被影响到了。
陆尚书看自家女儿冷漠如初的表情就知道此事不成,捂着胸口语重心长地道:“芊芊乖宝,这、这这这怎么能不去呢?这可是陛下当年指腹为婚定下的亲事啊?”
“况且、况且只说先见面接触一下嘛,若是乖宝实在不喜欢,咱们再另作打算……”
“不可能会喜欢,”陆知鸢再次坚决表示拒绝,“爹,这太突然了,从前怎么就没听你们提起过?”
这么多年都没什么音信,突然就又拿亲事出来说,她爹娘白养她这么大了又不上赶着送去嫁人。
陆知鸢皮笑肉不笑,真是什么好事都让她的“未婚夫”给占了。
陆尚书转头与夫人对视一眼,皆是默不作声。自然是提起过的,只恐怕自家闺女已然不记得了。
当年陛下虽不过口谕赐婚,但两家却交换了信物。
可没过几年对方就南下去了东郡定居,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消息。也算是皇室姻亲,自然不好得罪,陆家拿不准他们心思,便也当作忘了此事。
没想到现下那家人回京安顿好后,又送来了拜帖重提婚约。只不过因着她上学忙碌,才压着不提罢了。
陆知鸢叹了口气,心道让爹娘这般为难也不好。她坐起身来缓了缓,叉着腰蹙眉沉默良久。
刚才爹娘是怎么说的来着。
“家世显赫?”
爹重重地点点头。
“温柔体贴?”
娘也附和点点头。
说的好听。
陆知鸢摸了摸下巴,估摸着就是个纨绔浪荡,游手好闲的世家子。她表情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家双亲,心底各有各的顾虑,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再说话。
她还准备去青州陪陪祖母,不想浪费心思在与人相看上。
终是陆尚书忍不住叹气道:“乖宝,咱不着急决定。天色不早了,咱们明日再说,明日再说。”
说罢,便示意陆夫人哄着人先回院子睡下。
陆知鸢将信将疑,原本不想让爹娘为难,还有些犹豫不决。
却不想当晚就做了噩梦。
梦中的她嫁作了人妇,年纪轻轻就被困在后院,夫君没收了她的笔墨不准她再读书写字,恶毒婆母还整日端来巨大一盆脏衣让她搓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