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手摘了朵山茶,素白的指尖一片一片地无聊拔着花瓣,稀稀拉拉地落在走过的石板路上。
袖口滑落到手肘,露出少女腕上戴着的长命红绳,与肤白的雪色相映。
四粒玉珠间,系着一颗小小的镂空铃铛,一般时候藏在袖中,若非亲近,旁人是听不见铃铛晃动声响的。
春风拂过衣摆,吹得衣袖翻飞,嫩红的山茶花瓣从手腕上的红绳划过,伴着铃铛的轻响。
又再被风吹远。
少年将从天而降的山茶接个满怀。
京城没有宵禁,此刻街市繁华,来往马车众多。
少年勒紧缰绳策马在前,宝蓝绦带束发,目若朗星。虽是一身明黄缎衫的打扮,却掩不住周身的凌冽肃杀之气。
他仰头去看,刚刚那从二楼掷花的娘子已是害羞得垂下了头。
好友策马上前与他并行,二人一并经过闹市,到了几乎无人的城郊。
忍不住侧身问道:“允策,你真就这么走了?”
少年好笑道:“不走等着被我娘压着去相看?”
好友挠了挠头表示不解:“与小娘子相看有什么不好的……伯母是怎么说的来着?”
像是不觉调侃,少年懒洋洋地随口道:“门第簪缨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端庄贤淑。”
少年好笑道,估摸着就是个笨手笨脚,柔弱骄蛮的世家小姐。
门第簪缨,端庄贤淑。
好友琢磨着道:“这么听起来,好像去一去也不是不行?不过也真是奇怪,伯母怎就突然非要你去相看。”
少年岂会不知自家母亲是何想法,不过是觉得有了家世便能早些定心下来。
他想起在东郡时站在甲板之上,身后是数百艘战船巡航,春冬的江风格外凌冽,但众将士们都迎风巍然不动:“左右都是耽误人家,京中娇养长大的贵女,可受得了东郡江上的风浪?”
好友点了点头,表示赞同,连他都受不了,更别说京中娇滴滴的贵女了:“……也是,不如少些麻烦。”
更何况此番谢尧不过是暂回京中,谢家根基在东郡,迟早都是要回去的。
不过此行还是有些令人担心,他提醒道:“青州山匪近年猖獗,又易守难攻,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,你此次前去,要当心才是。”
少年点头道:“此事我先前就应下了,不算一时兴起。我娘若问起来,直说便是。”
“走了!”
他爽朗一笑,抬手向后挥了挥。
一夹马腹,扬长而去。
…
“听说了吗,最近那些贼人又开始下山了……”
身旁人凑近低声道:“是吗?坏了,我还有一批货没运回城里,万一有什么意外损失可就惨重了。”
“那可得快些,这也说不准,总之还是快些运回来才放心。”
路人叹气道:“是啊是啊,黑风寨猖獗数年,就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,你我这些平头小老百姓,自然能躲着就躲着了……”
他们口中的“黑风寨”,便是青州辖区内最令州府头疼之处了。
据说官府四次派出剿匪皆是不成,总之这些土匪深入山林易守难攻,又狡猾得很,的确难以连根拔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