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这陡然炸响的一声呵斥吓了一跳,浑身瞬间绷紧僵直,呼吸猛地一滞。脚步被迫钉在原地,膝盖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,险些栽倒。
她下意识地往墙边退去,背脊却撞上少年坚硬发热的胸膛。还没等陆知鸢反应过来,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,手中的火折子也接着被强硬地夺走。
冷汗濡湿了里衣,带来一阵黏腻。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吓得忘了出声,连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颤,振得腕间银铃细响。
陆知鸢闻到一缕熟悉的皂荚味道,混沌的脑子稍稍清明,有些茫然地试探喊道:“……谢、谢尧?”
“是我。”
少年的声音就在头顶,比平日更为沉哑几分。谢尧将火折子收好,这才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掌心,留下仍旧滚烫的余温。
他顺手一刮墙上灰黑色的痕迹,用指腹碾了碾。
陆知鸢拍拍自己胸口,闭了闭眼大喘两口顺过来气:“……没、没事了,这是什么?”
谢尧的神色在晦暗中显得格外严肃,他冷声答道:“是火药。”顿了顿,又道,“具体数目不清楚,但要炸平这座山头,绰绰有余。”
火药?!
陆知鸢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。朝廷对火药的管控极为严苛,黑风寨是怎么能够囤积如此之多的?
难怪官府这么多年拿黑风寨都没办法。若是知情,自然怕狗急跳墙。
谢尧自小在东郡与东瀛人打交道,船舰作战多用火药,只不过暗道里的气味过于混杂,一时不敢辨认。陆知鸢只在书上见过笔墨描述,此时心底又是一阵后怕。
方才还好谢尧及时制止了她,不然火折子一点,两人都不知还有没有命出去。
他沉思片刻:“现下做不了什么,先上去吧。”
陆知鸢捂着还在上下起伏的胸口,还没有缓过神来,楞楞跟着点了点头。
谢尧往外走了两步,半天没听到身后的动静。他停步回头,眉峰微微蹙起:“怎么不走?”
陆知鸢脚趾蜷了蜷,方才僵在这太久没动:“……站久了脚麻。”
她垂眸看着自己蹭得有些微脏的鞋尖,其实是被他刚刚那声呵斥吓得不轻,只是说出来未免有些丢脸。
“麻烦。”
谢尧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说着却已转身走了回来。
下一秒,手腕再次被温热的触感覆上,谢尧走过来回握住她的手腕,动作却比刚才轻柔了许多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牵着她往外走去。
陆知鸢发飘的脚步被稳稳托住,鼻尖似乎又闻到清冽的皂荚香气,混着暗道里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两人离得极近,近到能听清谢尧平稳的呼吸声,与她尚未平复的心跳声交织。
在这寂静的暗道里,竟生出几分安稳来。
…
“你是说,大当家现在不在寨中?”少女的指尖轻叩桌面,发出些细碎的声响。
谢尧抱手倚在窗边,宝蓝的发带被穿堂风吹扬,衣摆翻飞。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院外黑风寨散漫巡视的手下,下巴微点。
陆知鸢往椅背上一靠,顺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口:“他既是老大,那寨中藏着这么多火药,你觉得他知不知情?”
谢尧松了松紧绷过后的肩膀,指尖跟着在窗沿轻轻敲了两下,缓缓开口道:“此事没那么简单,他与行为莽撞的吴老二不同,而且我觉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