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段时日多谢你的照顾,但我想……”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,心底委屈得不行,她吸了吸鼻子,哽咽着道,“我也……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劲。”
少女瘦小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,却要强地挺得笔直。她转身就走,没再回头。
谢尧看着她的背影,少女腰间的玉佩一晃一晃,泛着温润的光。
捏着信纸的手掌紧了又紧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。
“倔脾气。”
…
陆知鸢一脚踹飞路边的碎石,直到滚进草丛里没了踪影,这才解气了些。
她就是自小被爹娘捧在掌心里骄纵惯了,那又如何?
幼时出过一次意外,险些才保下命来后,家中对她便极为爱护。脾气也养得让人头疼的倔,偏要拧着劲儿对着干。
要真唱起反调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大力一脚踹飞地上挡路的石头,
黑风寨建在青鲤山深处,山势陡峭,四处都是天然的屏障,易守难攻。她漫无目的地在寨子里绕了许久,最后寻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石坡,正巧能看见崖边的景色。
陆知鸢在石头上坐下,双手托着下巴支在膝上,脸颊鼓鼓的。心里郁闷得不行,还有些累,也完全不想回去面对谢尧,索性便赖在这里。
远处层叠的山影被夕阳染红,而后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山风渐凉,吹得她指尖发僵。陆知鸢打了个冷战,这才感觉自己该回去了,只是心底的郁闷半点没减。
“诶,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?”
熟悉的声音传来,陆知鸢回头一看。是今日才见过的瘦猴提着两坛酒向她走来,身后还跟着个高个。
瘦猴左右张望了一圈,见她一人在此,便挠着头笑道:“三爷不是回来了吗,姑娘怎么还在这儿,还没和好啊?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的高个子便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,一把夺过酒坛,还照着他后脑勺狠狠拍了一下:“没眼力见的东西,没瞧着姑娘正烦着呢?一边去!”
说完便转向陆知鸢,爽朗笑道:“姑娘别理他!正巧了,来同我们一块喝两杯,解解闷?”
之前不觉得什么,现下她想起谢尧说的,这寨子里哪个人手上都不干净,陆知鸢哪里还敢和他们一起喝酒?
她摇了摇头想要拒绝,可还没等她开口,便听他们又一唱一和道:“这酒还是三爷今日从山下带回来的,我们几个偷偷拿了两坛。您都瞧见了,要是不喝两杯,回头三爷怪罪下来——但要是姑娘一块和我们喝,三爷肯定就舍不得了!”
“是啊,”瘦猴揉着被敲痛的脑袋笑眯眯道,“更何况,姑娘喝了酒,和三爷自然就和好了!”
陆知鸢攥紧了衣角,看不懂他们眼中的笑意。
喝了酒就能和好?哪来的歪理。
但她也不敢和这两个看似和善的人起冲突,生怕一个不如意就拿刀把她给劈了。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一起带了过去。
七八个汉子围坐起来,在后山空地上燃了个火堆。打来下酒的野山鸡早就烤好了,香气顺着风飘过来,就等着瘦猴去偷两坛酒。
乍一见瘦猴带了个姑娘来,一时都有些诧异。寨里姑娘本就不多,瘦猴介绍后,大伙随即热络招呼起来:“姑娘快坐!刚烤好的鸡,还热乎着呢!”
看着眼前一张张陌生的脸,一下子要与这么多陌生匪寇一起喝酒,这下是真进贼窝了。
陆知鸢心中警铃大作,忍不住回想起谢尧的话,那这些人杀她不是和宰这只烤山鸡一样简单。可惜来都来了,只能僵硬地半点也不敢乱动。
“姑娘别站着啊!”负责烤鸡的胖子爽朗一笑,撕下一条腿递过来,油汁就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,“姑娘尝尝!我烤鸡的手艺在寨里可是数一数二的!”
陆知鸢攥着鸡腿,油光发亮的,很是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。
毕竟她晚上还没吃东西,终是没忍住,小口小口啃了起来。见她没那么约束,大家都纷纷大笑起来,放开大碗喝酒了。
“一直没问,姑娘贵姓啊?”有人喝了口酒,大声问道。
“我姓陆。”陆知鸢咽下嘴里的肉,轻声答道。
“哟,巧了!我也姓陆!”一个汉子立刻大声接话,见陆知鸢的目光看过来,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“害……我还有个小妹,要是她还在的话,应当也同陆姑娘这般大了。要是长得能有姑娘一半水灵,我爹娘怕是要乐坏了,哈哈!”
瘦猴怕她忌讳不吉利,赶忙解释道:“姑娘别介意,他家五口人,那几年战乱后闹饥荒……一家子就剩他一个了。”
陆知鸢摇摇头,她哪会介意这些,反倒对着那汉子笑了笑,轻声道:“你妹妹要是还在,肯定也是个好看的姑娘。”
那汉子便笑得更开心了:“说起来,三爷今日下山,还特意去买了枣泥糕呢!我瞧着啊,八成是给姑娘买的!”
“对对对!”旁边的人立刻附和,“我亲眼看见的!三爷都走出去半里地了,又调转马头回去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