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?”薛令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指尖的水渍,笑道,“我倒是觉得,陆姑娘很是聪慧。”
“我的人,就不劳军师费心了。”
谢尧说罢,转身就要带着人离开。
“大当家不日就要回来了,”薛令没有阻拦,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,“我想,他应当也同我一样,对你带回来的这位新夫人很是感兴趣。”
谢尧嗤笑一声,并不理会,只是脚步未停,将陆知鸢拽得更紧。
院外的风很大,卷着青鲤山尖的凉意而来。
但谢尧迎风走在前面,替她挡住了大半。
可他走得太急,陆知鸢被一路拽得踉跄,手腕被攥得生疼:“计划还没周全,你这样不会得罪他吗?”
他今日这么不给薛令面子,万一被报复该怎么办。
谢尧却像没听见,自顾地拽着她往前走。
“……谢尧,你弄疼我了。”
陆知鸢用力甩开他的手,踉跄着后退半步,眼眶瞬间红了:“我又没做错事,你凶什么凶啊?”
谢尧猛地转过身,眼底翻涌着怒意,他紧抿着唇,连带着脖颈的青筋都隐隐浮现,显然是压着极大的火气:“我是不是和你说过,让你离薛令远点?”
委屈和后怕一股脑涌上来,陆知鸢梗着脖子反驳道:“你随口一提就是提醒了,谁能时时刻刻记着?”
谢尧倾身逼近半步,周身的气压陡然低了下来,他一字一句道:“什么叫随口一提,难道还要我三令五申吗?!我说过的话你哪次记住了,难道非要我把话刻在你脑门上才算数?”
“我还要怎么当回事?”陆知鸢攥紧了掌心,指节用力得泛白。
“若不是我及时赶回来,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吵?”话一出口,谢尧便有些后悔。今日薛令不过是想要借机试探罢了,并不会真的为难她。
但偏偏,他在赶来的路上一刻也不敢停下,不敢去赌一点危险的可能,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声音里会带着些后怕的颤意。
关心则乱。
脑海里蓦地生出这个想法来,如同惊雷炸开一般,叫谢尧兀自愣住。
为什么?
还没等他细细去想其中缘由,陆知鸢便脱口而出:“谁要你救了?你就惯会吓唬我,很有意思是吗,那就让他把我丢进后山喂狼啊!”
她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,吸了吸鼻子,只是眼眶更红了:“我难道不知道他找我指定没好事吗?你一声不吭地就下山去了,现在又来对着我甩脸色。人家派三个大汉来逼着我去,我还能怎么推脱!”
昨日闹的不愉快,明明是她甩了一夜脸色。谢尧又是莫名半夜难眠,天一亮就带人下山,陆知鸢倒是夜夜都睡得安稳。
“你这么蠢,被人套了话都不知道。”
“看不起谁呢!”陆知鸢气得发抖,“我就不能反过来套他的话吗?”
谢尧一噎,别过头去,语气轻了几分:“得了吧,你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。”
陆知鸢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拳,声音逐渐低了下去:“我是不能。若不是你,我现在恐怕也和其他被拐的女子一样……但你为什么要骗我?你明明告诉我说,她们都……”
“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?”谢尧嗤笑一声,“大小姐,你是能有多天真?这里的人哪个不是穷凶极恶,否则谁会甘愿一辈子呆在山上?”
山风吹得他的发带高高扬起。
“就连王婶,”谢尧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她的女儿,阿诺的娘亲,被酗酒的丈夫打死后,官府没有定罪,是王婶亲手杀人报了仇。”
他终是没再说重话,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“陆知鸢,我顾不上所有人。我能做的就是尽快,把黑风寨的事情给解决。”
他顿了顿,避开她的目光:“我会想办法早日送你下山,好好回京做你的大小姐吧。”
他们分明只隔了半步远,风将她的衣摆轻轻吹向他,萦绕着淡淡的香气。
陆知鸢听到腕间银铃的轻响,却莫名觉得有些恍惚。
她并不知道这些。
同样的,她也从未了解过真正的谢尧。难怪他在学堂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原以为只是他性子高傲。但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后,想必自然会觉得他们读书人的策论不过是纸上谈兵,异想天开罢了。
“好。”她强忍着泪意垂下眸,淡淡地应了一句。
而后从袖袋里拿出折好的信,缓缓道:“十余年前平南王平叛时,青州境内有一群叛乱的逃兵,带着数十辆的火药军械一并消失。我思来想去,兴许能和黑风寨的时间对上。”
鼻尖酸的人难受,她随手抹了一把脸,将信递过去,干脆一口气说个没停:“薛令就是那夜你我撞见的人,这封信劳烦你让人送去我爹那……算了,不送也没事,你扔了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