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。
“这叫‘以退为进’。”
最后,他才慢悠悠地掀起眼帘,那双淬了冰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傅总监:“默盛的投资模型显示,这类设计的回报率比传统商场高出至少百分之十二。傅总监,你的数据或许该更新了。”
全场陷入死寂。宏远设计的傅总监嘴唇嚅动了几下,最终在那碾压式的气场下灰溜溜地坐了回去。
温晨站在台上,却感受不到丝毫轻松。
就在这时,顾默珩微微侧首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,终于穿过数十米的距离,精准地锁住了他。
“温设计师的理念很有意思,‘不破不立’……”
他刻意停顿,空气在这半秒内几乎凝固。
“……希望你的作品,真能经得起推敲。”
顾默珩语意不明的话让温晨的背脊倏然挺直,随之脸上绽开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。精致、疏离,像橱窗里的模特,找不出一丝破绽,也感觉不到半分温度。他握着话筒,向台下那个男人微微颔首:“多谢顾总指点,我们会用实力证明。”话音落下,他优雅转身,不再看顾默珩一眼。
会场里的掌声与议论都化作模糊的背景音,被无限拉远。
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挺直的脊梁,和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。
走廊空无一人,冷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,将大理石地面照得一片雪亮,冷得没有半分人气。
温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像一具被瞬间抽空力气的提线木偶。
会场内。
评委已离席,竞标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或高声谈笑,或低声交换名片。
无人敢打扰第一排中央的那个男人。
顾默珩仍坐在原处,身躯微微后靠,陷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。
他一动不动,如蛰伏的猎豹,幽深的眼眸追随着那个米色衬衫的背影,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。温晨的背影挺拔而疏离,没有半分留恋,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。
顾默珩的薄唇,抿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线。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密密麻麻的疼,疼得他呼吸不畅。
特助秦书恭敬地立在一旁,观察着老板不甚好的脸色,轻声提醒:“顾总,两小时后和光影集团的视频会议……”
顾默珩没有回应。
秦书不敢再出声,只能静候。他跟随顾默珩五年,从华尔街到如今,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翻云覆雨,也见过他用最冰冷的手段将对手碾得粉碎。他眼中的顾默珩,永远是冷静、理智、强大到近乎没有感情的资本机器。
可就在刚才。
当那个叫温晨的设计师走出会场的瞬间,他清清楚楚地看见,老板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收紧。名贵腕表下的手腕青筋微凸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一节节泛起骇人的苍白。
像一个溺水的人,拼命想要抓住什么,最终却只抓住一片虚无。
良久。
“推迟。”顾默珩终于开口。
他缓缓起身,挺拔的身形重新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整理西装下摆的动作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优雅,只是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。
“把他过去八年的所有资料发到我邮箱,不要遗漏任何细节。”
顾默珩丢下这句话,迈开长腿,径直走向温晨离开的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