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。
顾默珩提着保温桶走进来,带着一丝室外微寒。那股熟悉的混杂米粥与食材的温润香气,瞬间侵占整个房间。
秦书立刻起身,接过顾默珩脱下的大衣,无声退去。
偌大的病房,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顾默珩将一碗熬得黏稠软糯,点缀着翠绿葱花的鸡茸粥端到他面前。
“趁热吃。”
温晨看着那碗粥,胃里泛起生理性暖意,心里却结着化不开的冰。他伸手拿过汤匙,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吃着。
不是妥协,也不是原谅。
只是他的身体,需要这份热量来对抗病痛。
仅此而已。
顾默珩坐在床边椅子上,一言不发地看着他。那目光专注得可怕,仿佛要将他这八年错过的时光,一分一秒全都补回来。
温晨被他看得如芒在背,进食的速度不由加快。
“慢点吃,”顾默珩的声音响起,“对胃不好。”
温晨动作一顿,抬眼,目光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多谢关心。”
他将最后一口粥咽下,放下汤匙的动作不轻不重,却带着结束仪式的决绝。
“吃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从冰窖里捞出,砸在两人之间死寂的空气里。
顾默珩目光落在只空了一半的粥碗上,眉头微蹙。
“还有半碗。”他像完全没听见逐客令,语气自然。
温晨觉得可笑。他扯了扯嘴角,弧度冰冷如刀锋。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,顾总。”他直视顾默珩,镜片后的双眼清明锐利,像两把无形手术刀,试图剖开对方波澜不惊的假面。
顾默珩见他铁了心不再吃,没有反驳,也没有离开。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那只粥碗和保温桶收了起来,就像一个最专业的护工,在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。
温晨的拳头,在薄被下缓缓攥紧。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,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人窒息。
顾默珩收拾完一切,拎着保温桶,转身走向了病房自带的洗手间,水流声哗哗响起。
温晨闭上眼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那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,被誉为“华尔街之狼”的男人,此刻正一声不吭地,在他的病房里,洗着一只他吃剩下的粥碗。
水流声戛然而止。
温晨的眼睫,在眼睑下不易察觉地颤了颤。
洗手间门被拉开,顾默珩走出来,手里拿着清洗干净、擦得没有半点水渍的保温桶。
他没有再看温晨,径直走回靠窗的位置,将保温桶无声地放进保温袋里。
然后,他重新在长桌前坐下,打开银灰色笔记本电脑。
“哒、哒哒……”清脆而极富节奏的键盘敲击声,再次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。
温晨缓缓睁开眼,侧头看过去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男人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刀削般清晰的下颌线。他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那个由数据和代码构成的世界里。仿佛刚才那个低声下气的男人,只是温晨的一场幻觉。
温晨收回视线,重新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