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林穆好不容易把杂志重新码放整齐,又开始对付茶几上那几个沾着不明污渍的外卖盒。
萧心慈想表现一下,主动拿起抹布去擦电视柜,结果没注意到抹布是湿的,水珠滴进了旁边的插线板里,瞬间火花一闪,伴随着一股焦糊味,客厅的灯暗了一半。
林穆拿着外卖盒,表情复杂地看向瞬间僵住的萧心慈。
萧心慈手里攥着那块“罪证”抹布藏到背后,脸颊涨得通红,声若蚊蚋:“……它……它自己冒火花的……”
林穆看着这片狼藉,扶额长叹。
他终于明白这别墅为什么能保持这种“史诗级”的混乱状态了——主人不仅懒,还是个隐藏的破坏王!
看着林穆默默放下东西,去找总电闸检查线路的背影,再看看被自己弄得一团糟的现场,萧心慈生平第一次,对自己“生活自理能力”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和……羞愧。
她咬了咬唇,最终还是没再逞强,只是默默地、笨拙地开始收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杂志,动作虽然依旧不那么利落,但至少,不再试图去碰那些她搞不定的“高科技”或“高危”区域了。
萧心慈也显得有些窘迫,脸颊微红,尤其是在看到林穆利落地处理掉她制造的“事故现场”时,一种微妙的、类似于“羞愧”的情绪在她心里滋生。
偌大的别墅里,一个埋头苦干,一个笨拙地跟着帮忙,时不时制造点小混乱,再互相瞪视一眼,倒也形成了一种古怪而忙碌的平衡。
阳光缓缓移动照亮了逐渐变得整洁的空间,也照亮了两人之间。
随后,别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更加整洁。
而某种无形的隔阂,似乎也在这一尘一扫帚间,被悄悄扫淡了一些。
当最后一点灰尘被抹去,杂物被归置整齐,偌大的别墅终于恢复了久违的窗明几净,甚至跟萧心慈记忆中的某些时刻一样整洁。
厨房也得到了整理。
或许只有一个杂物间还稍显混乱,用于堆放多余的物品。
时间也来到了下午。
期间两人只是出去简单的吃了点面条。
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客厅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空气里弥漫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香气。
然而,站在这片过于整洁、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的空间里,萧心慈却并没有感到预期的舒心,反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。
太像了……
这光洁的地板,这整齐的沙发靠垫,这纤尘不染的茶几……一切都和记忆中母亲还在时,那个充满烟火气和温馨感的家,重叠在了一起。
可视线所及,每一个熟悉的角落,都唯独少了那个忙碌的、带着温柔笑意的身影。
母亲会坐在那张沙发上织毛衣,会在茶几旁泡花茶,会笑着喊她:“小慈,别躺在地上,快起来……”
回忆如同无声的海啸,瞬间将她吞没。
巨大的失落和悲伤攫住了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试图阻止那汹涌的情绪,但眼眶还是不争气地迅速泛红,鼻尖一酸,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。
林穆正颇有成就感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,一转头,却瞥见萧心慈僵硬地站在原地,微微低着头,金色长发垂落,遮住了侧脸,但那双紧握成拳、指节泛白的手,和轻微颤抖的肩膀,却泄露了她极力压抑的情绪。
他心头一动,立刻明白。
这小金毛,是触景生情了。
看着这恢复原样的家,却再也找不到最想见的人,这种物是人非的痛楚,他虽未亲身经历,却能想象其中的一二。
他想起那个被她珍藏到发黑腐烂的柠檬,想起她醉酒时嘟囔的“裙子褶皱不对”的荒诞理由,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她不是真的邋遢,她只是用这种方式,试图冻结母亲离开前的时间,逃避那个己经残缺的现实。
林穆知道,此刻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。
拔掉心里杂草最好的方法,是种上新的庄稼。(也不知时不时这样意思,反正差不多)
要想让她不再沉溺于过去的悲伤,最好的办法,就是用新的、属于“萧心慈自己”的印记,去覆盖掉那些让她难受的回忆。
他挠了挠头,故意用轻松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语气,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悲伤气氛:
“喂,金色狮子头,你看这沙发套都洗褪色了,茶几腿也歪了,还有那几个垫子,都被你蹂躏得没形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