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雨水收敛了些许狂暴,化作连绵不绝的冷雨丝,依旧固执地笼罩着京州。省公安厅大楼内,气氛却与湿冷的室外截然不同。一股无形的、绷紧的张力弥漫在空气里。
第一会议室位于大楼顶层,空间开阔,庄严肃穆。深红色的长绒地毯吸尽了足音,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光洁如镜,倒映着头顶一排排明亮的筒灯,散发出一种冷硬而权威的光泽。
墙壁上,巨大的警徽庄重威严,下方悬挂着“对党忠诚、服务人民、执法公正、纪律严明”的鲜红标语,无声地昭示着这里的核心使命。
九点差五分,会议室己是座无虚席。汉东省公安厅所有在家的处级以上干部,济济一堂。深蓝色的警服连成一片肃穆的海洋,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闪烁着点点寒光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、审视、紧张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的复杂气息。
没有人高声交谈,偶有低语也迅速湮灭。香烟的烟雾在几个角落袅袅升起,又被强大的中央空调系统无声地抽走。
所有人的目光,或明或暗,都聚焦在环形会议桌正中央那个暂时空缺的主位——那是权力的焦点,也是风暴的起始点。
靠主位左侧稍后的位置,坐着副厅长罗安国。他五十多岁,身材微胖,一张国字脸保养得宜,只是眼袋有些松弛,透出几分长期伏案或思虑过重的疲惫。
他端着一个紫砂保温杯,杯盖掀开一半,慢条斯理地用杯盖边缘轻轻刮着杯口,发出细微却异常刺耳的“噌——噌——”声。
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,像一根无形的针,一下下挑拨着众人紧绷的神经。
他眼皮微垂,似乎专注于杯中浮沉的茶叶,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,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、难以捉摸的弧度。他身边坐着的几位处长,身体姿态明显向他倾斜,形成一个隐约的小圈子。
九点整。
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祁同伟走了进来。他没有刻意加快步伐,也没有故意放慢,步幅均匀而稳定,每一步都踏在厚实的地毯上,悄无声息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他穿着笔挺的常服,肩章上代表正厅级的三枚西角星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径首走向中央的主位。
在他身后半步,程度如同影子般跟随,步伐精准地保持着距离,锐利的目光如同雷达,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。
就在祁同伟即将落座的那一瞬间,罗安国手中的杯盖似乎“无意”地、极其用力地在杯口边缘重重刮了一下。
“噌——!”
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骤然撕裂了会议室的寂静,如同冷水滴入滚油。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狠狠攥了一下,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空气瞬间凝固,无数道目光带着惊愕、探究和一丝看戏的意味,齐刷刷地投向罗安国,又飞快地瞟向主位上的祁同伟空气瞬间凝固,无数道目光带着惊愕、探究和一丝看戏的意味,齐刷刷地投向罗安国,又飞快地瞟向主位上的祁同伟。
罗安国仿佛这才惊醒,抬起头,胖脸上堆起一个程式化的、带着歉意的笑容,对着祁同伟的方向微微颔首:“哎呀,祁厅,不好意思,手滑,手滑了。”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诚的歉意,反而有种刻意的轻慢。
祁同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他稳稳地坐进宽大的黑色皮椅里,身体微微后靠,双手十指交叉,随意地放在光洁的桌面上。
他稳稳地坐进宽大的黑色皮椅里,身体微微后靠,双手十指交叉,随意地放在光洁的桌面上。
他甚至没有看罗安国一眼,仿佛那声刺耳的噪音从未发生过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逼人,却深沉如渊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,缓缓掠过每一张面孔。被他目光扫过的人,无论心中作何想法,都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腰背,收敛了表情。
会议室里落针可闻,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“开会。”祁同伟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和,没有刻意拔高的威严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奇特的共振,稳稳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仿佛首接敲打在鼓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