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西郊,干休所。
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,高大的梧桐树和香樟树掩映着几排红砖小楼,环境清幽雅致。
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,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洁净的水泥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然而,这份宁静中,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暮气。小楼大多门窗紧闭,偶尔有穿着朴素、步履蹒跚的老人,在护工的搀扶下,在小花园里缓慢地踱步,或是坐在长椅上,望着远方出神,眼神里沉淀着过往岁月的沧桑,也带着几分被时代洪流抛下的落寞。
花园一角,几株高大的银杏树尤其引人注目。只是此刻,这几棵本该在春日焕发生机的古树,却显得异常颓败。粗壮的枝干虬结扭曲,树皮干裂,如同老人枯槁的手臂。
枝头零星挂着几片焦黄的叶子,在微风中瑟瑟发抖,随时可能飘落。树下堆积着厚厚一层去冬残留的枯叶,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
它们曾是这片休养所的骄傲,是许多老革命心中关于昔日荣光的一种象征。如今,它们的衰败,无声地映照着此地主人们的迟暮。
几位穿着旧式军便装或中山装的老人,正围坐在离枯树不远的一张石桌旁下棋。棋子落在石质棋盘上,发出清脆但单调的声响。气氛有些沉闷。
“老首长,您看这棋……”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癯的老人(原省军区副政委,赵老)指着棋盘,欲言又止。
他对面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(原省委副书记,孙老)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腰板依旧挺首,但眼神深处也难掩疲惫。
他盯着棋盘,眉头紧锁,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,将手中的“帅”棋往旁边一推:“唉,不下了!没意思!看着这几棵树,心里更堵得慌!”
孙老的目光投向那几株枯死的银杏,眼神复杂,有痛惜,有追忆,更有一丝无力回天的苍凉。
“当年我们亲手栽下它们的时候,那是什么光景?枝繁叶茂,就像我们打下的江山!现在呢?说不行就不行了,救都救不活!人老了,树也老了,不中用了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浓重的失落。
旁边几位老人也沉默下来,气氛更加压抑。枯死的银杏,像一根刺,扎在每个人心头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。
他今天没有穿警服,而是一身深色的便装,显得沉稳而干练,手里提着几个包装朴素的礼盒。他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容,步伐从容地走向石桌。
“孙老,赵老,各位老首长好!”祁同伟的声音清朗,打破了沉闷的空气。
老人们闻声抬头,看到是祁同伟,脸上都露出了程度不同的笑容。孙老脸上的阴霾也稍稍散去一些,招呼道:“是小祁啊?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快坐快坐!”
祁同伟将带来的东西放在石桌一角,都是些时令水果和适合老人吃的滋补品。
“刚开完省里的会,想着有几天没来看望老首长们了,心里挂念,就顺道过来了。”
他自然地拉过一张空着的藤椅坐下,目光也扫过那几株枯死的银杏,眉头微蹙,流露出真切的惋惜:“这树……看着真让人心疼。我记得孙老您提过,当年打下省城第二天,您和几位老战友就在这儿种下了它们,是咱们干休所的‘功臣树’啊。”
孙老重重地叹了口气,指着枯树,语气激动起来:“可不是嘛!当年多好的树!陪着我们这帮老家伙风风雨雨几十年!
现在说不行就不行了,找了好几个专家来看,都说根烂了,救不活了!唉……”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感伤和不甘。
祁同伟认真地听着,眼神专注而带着敬意。他沉吟片刻,说道:“老首长,您别太难过。树有树的寿命,人有人的归途,这是自然规律。
不过,承载着这么多宝贵记忆的树,就这么没了,确实可惜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几位老人,“我认识一位专门研究古树保护和移栽的专家,技术非常过硬。要不……我请他再来看看?哪怕有一线希望,咱们也试试?
就算真的不行了,能不能想办法移栽几棵同样有年头、有精气神的古银杏过来?让这片地方,继续有老树看着,有根在,也算是一种传承?”
他的提议让几位老人都是一愣。移栽古树?这可不是小事,耗费巨大,而且技术难度极高。孙老有些迟疑:“小祁,这……这太麻烦了吧?花费不小,而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