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东省委党校,坐落在京州东郊一片风景秀丽的湖畔。校园内绿树成荫,红墙灰瓦的建筑掩映其中,显得庄重而宁静。
初春时节,湖畔的垂柳己抽出嫩绿的新芽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这里汇聚了来自全省各地、各条战线的精英干部,进行为期一个月的“厅局级干部现代化治理能力提升专题研讨班”培训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书卷气和权力气息的特殊氛围。
祁同伟的到来,低调而自然。祁同伟的到来,低调而自然。他穿着合体的深色夹克,提着简单的公文包,与其他学员并无二致。报到,入住,领取材料,一切按部就班。
他刻意收敛了在省厅时的锋芒,显得谦逊而平和,与同期学员交谈时,语气温和,笑容真诚,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。
研讨班的学员构成复杂。有像祁同伟这样来自省首重要厅局的实权派,有来自各地市、手握一方权柄的诸侯,也有来自偏远地区、带着浓厚地方特色的干部。
其中一位名叫多吉次仁的学员,来自汉东省最偏远的高原藏区,担任地州政法委副书记。他身材高大魁梧,脸庞被高原强烈的阳光晒成古铜色,刀刻般的皱纹里仿佛藏着风雪。他穿着略显陈旧的藏青色干部服,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藏式衬衣领子。
在一群衣着光鲜、谈吐自信的厅局级干部中,他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笨拙。他汉语说得不算流利,带着浓重的口音,讨论发言时常常词不达意,引来一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和几不可闻的低笑声。
午餐时间,党校食堂宽敞明亮。祁同伟端着餐盘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邻桌的谈话声清晰地飘了过来。几个来自省城或经济发达地市的学员围坐在一起,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了多吉次仁身上。
“哎,你们说那位藏区的多吉书记,今天上午分组讨论发言,又卡壳了吧?”一个梳着油亮背头、来自省发改委的学员(张处长)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,“翻来覆去就是‘稳定’、‘团结’、‘牦牛’,听得我首打瞌睡。现代化治理?我看他连治理现代化的门朝哪开都还没摸清呢!”
旁边一个穿着精致羊绒衫、来自省城某区的女干部(李局长)掩嘴轻笑:“张处,你要求别太高嘛。
人家那地方,可能连4G信号都时有时无,你跟他谈大数据、人工智能?这不是对牛弹琴嘛!能来参加这个班,估计都是组织上照顾民族地区了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,”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气度沉稳些的学员(王市长,来自某经济强市)慢条斯理地接口,但语气里的优越感同样明显,“组织安排学习是好事。不过,现代化治理需要的是视野、理念和知识结构的全面更新。
有些同志基础差一点,理解起来慢,也是客观现实。我们讨论问题,还是要讲究效率,不能总被拖慢节奏嘛。”他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
他们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,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见。一些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独自坐在角落、默默埋头吃饭的多吉次仁。
多吉次仁握着筷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,古铜色的脸庞似乎更黑沉了几分,他低着头,加快了扒饭的速度,仿佛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。
祁同伟静静地吃着饭,仿佛没有听见那些刺耳的议论。他夹起一块清蒸鱼,动作不疾不徐。
然而,当那个王市长“讲究效率”的话音刚落,祁同伟手中的筷子却“啪”地一声,轻轻搁在了白色的骨瓷餐碟边缘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在略显嘈杂的食堂里显得异常清晰。
邻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。张处长、李局长和王市长都下意识地循声望了过来。
祁同伟抬起头,脸上没有笑容,眼神平静,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,缓缓扫过邻桌那三人。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位王市长身上。
“王市长,”祁同伟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穿透空气的冷冽力量,“你刚才说,‘讲究效率’?”
王市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推了推金丝眼镜,勉强维持着风度:“祁厅?我们只是在讨论学习交流的效率问题。”
“效率?”祁同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,只有毫不掩饰的讥诮,“我看是傲慢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