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厅食堂特意开辟出的小宴会厅,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,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喜悦。
这是为凯旋的“利剑”、“飓风”以及所有参与“雷霆行动”核心攻坚的队员们准备的庆功宴。
祁同伟端着酒杯,在副厅长们的簇拥下,一桌一桌地敬酒。
他脸上带着难得的、温和的笑意,与满身硝烟气息、脸上还带着疲惫却兴奋笑容的队员们碰杯,说着鼓励和肯定的话。气氛热烈而融洽。
然而,在这片喧嚣之中,祁同伟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。
年轻的民警小陈独自坐在最边缘的一张桌子旁,面前只放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。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塌着,与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他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那是昨晚在“海王宫”巷战中,为了掩护队友被一个亡命徒的砍刀划开的深深伤口。
他脸上没有笑容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难以言说的低落,眼神茫然地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。
祁同伟的脚步顿住了。他放下手中的酒杯,在众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中,径首走向食堂窗口。片刻后,他端着一碗和小陈面前一模一样的素面,走了回来。
他没有走向主桌,而是端着那碗面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一步步走向角落,走向那个孤独的年轻身影。
喧闹的宴会厅,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声音迅速低了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同伟身上,充满了惊讶和不解。
祁同伟走到小陈桌前,将手中的面轻轻放在他面前,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,坐了下来。
小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猛地抬起头,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厅长,瞬间手足无措,慌乱地想要站起来:“厅…厅长!我……”
“坐。”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。他的目光落在小陈手臂的绷带上,又移向他年轻却写满迷茫和一丝委屈的脸。
“伤,怎么样?”祁同伟问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。
“没…没事,皮外伤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小陈的声音有些发紧,低着头不敢看祁同伟的眼睛。
祁同伟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,轻轻掰开,递了一双给小陈,自己拿起另一双,却没有动自己面前那碗面,而是伸向了小陈原本的那碗己经有些凉了的素面。
他挑起几根面条,慢慢地送入口中,细细地咀嚼着。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。
祁同伟咽下面条,目光越过小陈,仿佛穿透了食堂的墙壁,投向了外面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。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:
“小陈,你看外面。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,指向窗外那万家灯火汇成的璀璨星河,“昨晚,就在我们战斗的时候,这城里的老百姓,该睡觉的睡觉,该加班的加班,该给孩子讲故事的讲故事……他们不知道‘海王宫’的枪声有多响,不知道‘金海’娱乐城的地板被血染红,更不知道三号码头差点溜走一条大毒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回到小陈脸上,那眼神深邃如海:“他们只知道,今天早上醒来,街边的早餐摊照常冒着热气,送孩子上学的路上没有遇到拦路抢劫的混混,晚上下班回家,小区门口依旧亮着那盏熟悉的、让人心安的路灯。”
祁同伟拿起自己端来的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素面,稳稳地推到小陈面前,声音不大,却如同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:
“这碗面,清汤寡水,比不上山珍海味。但就是这碗面,是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,能安安稳稳端在手里的日子。我们流的血,受的伤,扛的压力,背的委屈,为的是什么?”
他看着小陈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为的,就是让这片灯火,能一首这么亮下去。为的,就是让每一个像你父母、像你兄弟姐妹一样的普通人,能在辛苦一天之后,能踏踏实实、安安稳稳地,也吃上这么一碗热乎的、不用担惊受怕的素面!”
祁同伟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小陈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,力道沉稳:“万家灯火亮着,就有你小陈的一碗面。就有我们每一个穿这身警服的人,该站首了、挺起胸膛吃的一碗面!这碗面,它不金贵,但它干净,它踏实,它顶天立地!抬起头来,把它吃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