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,但门内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。
“砰!”
一只精致的景德镇白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光洁的红木地板上,瞬间粉身碎骨,滚烫的茶水和碧绿的茶叶泼溅开来,留下一片狼藉的污渍。
李达康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。
他指着站在办公桌前,一脸平静的祁同伟,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:
“祁同伟!你好!你很好!‘雷霆行动’?好大的威风!好大的手笔!打黑除恶,我支持!可你告诉我,我的公安局长,王海山!他怎么就成了‘保护伞’?怎么就‘严重违纪违法’了?啊?!你省厅抓市局的人,有没有事先向省委、向我这个市委书记汇报?!还有没有组织原则!还有没有规矩!”
他的咆哮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,带着一种被冒犯权威的狂怒。
祁同伟静静地站着,身形挺拔如松,脸上没有任何被训斥的惶恐,只有一种深海般的平静。
他等李达康的怒火稍稍平息,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:“李书记,‘雷霆行动’是经省委常委会审议通过的重大专项行动。
打击黑恶势力及其‘保护伞’,是行动的核心目标之一。
王海山的问题,证据确凿,其违纪违法事实,省纪委己掌握充分材料,并严格履行了报批程序。”
“证据?什么证据!”李达康根本不信,厉声质问,“王海山跟了我多少年?他的为人我清楚!是不是有人借机排除异己?是不是你祁同伟在搞小动作?!”
祁同伟没有首接争辩,他向前一步,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,取出一份薄薄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蓝色文件夹。
他没有递给李达康,而是动作沉稳地将其翻开,平放在李达康面前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。
文件夹里,只有几页纸。最上面一页,是一份清晰的银行流水单复印件。收款方是境外一个以赌博闻名的小国某赌场账户。而付款方的名字,赫然写着三个字——【张丽丽】。
李达康的目光扫过这个名字,眉头下意识地皱紧,带着一丝疑惑和被打断怒火的烦躁。这个名字对他而言,陌生得很。
祁同伟的手指,轻轻点在“张丽丽”这个名字下方一行几乎被忽略的备注小字上。那行小字标注着:【关联账户:王海山(代持)】。
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!
祁同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,缓缓淌过死寂的办公室:“张丽丽,王海山的情妇。过去三年,她以个人名义,累计向这家境外赌场转移资金,折合人民币,一千八百七十六万元。
资金来源,经查证,均与王海山利用职务便利,为海大富等黑恶势力在土地审批、案件处理等方面提供‘保护’所收受的巨额贿赂有关。”
他微微停顿,目光平静地迎上李达康瞬间变得极其复杂、震惊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的眼神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陈述事实的平静:
“李书记,您觉得,这个名字,值不值一个正处干部的……政治生命?”
办公室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喧嚣,如同背景杂音般微弱地透进来。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泼洒的茶水,无声地控诉着方才的雷霆之怒。
李达康死死盯着那份薄薄的蓝色文件夹,盯着那个刺眼的“张莉莉”和那行致命的备注小字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,愤怒凝固成一种难堪的苍白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嗬声,最终,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。
窗外,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缓缓退去,天际线处,一抹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执拗的鱼肚白,正悄然撕裂厚重的夜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