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公安厅指挥中心,巨大的弧形屏幕上,汉东省的地图在幽蓝的底光中铺展开来。
红点闪烁,如同不安的心跳,标注着全省范围内正在发生或刚刚接报的警情。电话铃声、电台呼叫、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、绷紧的张力。
祁同伟站在指挥席前,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和西角星花在屏幕冷光映照下,泛着硬质的金属光泽。
他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如鹰隼,穿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,牢牢锁定着几个顽固跳动的红点——那是流窜于汉东省北部三市交界地带,专挑深夜国道货车下手的“油耗子”团伙。
“报告!”一个年轻的技术民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北三市联合专案组最新轨迹分析,目标车辆,白色金杯面包,疑似套牌,十分钟前在松林县省道卡口消失!
监控最后一次捕捉画面在县道X107岔路口,之后信号中断,疑似进入无监控覆盖区域或更换车牌。”
指挥席下方,几位来自北三市、负责此案的老资格刑警支队长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混杂着疲惫、无奈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慢。
这伙“油耗子”狡猾得像泥鳅,反侦查意识极强,专挑监控盲区和行政区划交界地带下手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让三地警方疲于奔命,协调困难,每每功亏一篑。
他们熬了多少个通宵,布控多少次,最后都成了无用功。此刻,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厅长,又能有什么高招?怕不是新官上任,想拿这硬骨头立威,却不知这骨头有多难啃。
祁同伟仿佛脑后生了眼睛,将那些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嘴角向下微微一压,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光滑的触控屏上快速滑动、点击,动作精准而富有力量感。大屏幕上的地图瞬间被放大,聚焦在松林县X107岔路口那片区域。
一条条代表通讯基站信号覆盖范围、地形等高线、村镇分布、甚至历史案件热力图的数据图层被迅速叠加、分析。
“信号消失点,半径五公里。”祁同伟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刮过指挥大厅的嘈杂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覆盖三个自然村,两处废弃砖窑,一片丘陵林地。传统撒网式排查,耗时费力,效率低下,且极易打草惊蛇。”
他手指在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丘陵地带点了一下,那里瞬间被高亮标记。“重点区域:废弃的‘红旗’砖窑厂及周边林地。理由:其一,该区域位于信号消失点中心,地形复杂,便于藏匿;其二,历史案件记录显示,三年前此地曾发生类似货车柴油被盗案,虽未破获,但具备作案环境熟悉度;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……”
祁同伟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几位支队长略显惊愕的脸,“该区域是松林县早年规划的‘平安乡村’监控盲区补点位置,但因资金问题,监控杆至今未立。”
他手指再次滑动,调出一张清晰的卫星图片,放大到砖窑厂附近一条狭窄的土路入口。“看这里,”他指尖精准地点在土路边缘几道模糊但清晰可辨的车辙印上,“新鲜轮胎痕迹,宽度、花纹与金杯面包车高度吻合。结合消失时间、地形、历史因素和这唯一的物理痕迹,目标藏匿于此区域的概率,超过百分之八十。”
整个指挥中心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。几位老支队长脸上的轻慢早己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动。
他们耗费大量警力、时间都难以锁定的目标,竟被祁厅长在短短几分钟内,通过海量数据交叉碰撞和精准的逻辑推理,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定位!这哪里是纸上谈兵的领导?分明是浸淫刑侦一线多年的顶尖猎手!
祁同伟没有理会那几道变得敬畏的目光,首接对着通讯器下令,声音斩钉截铁:“命令:松林、临山、北河三县(市)公安局,抽调精干警力,携带警犬,以红旗砖窑厂为中心,秘密合围!
行动务必迅捷,注意封锁外围路口,防止其利用地形再次逃窜!技术组,实时卫星图像同步传输现场指挥员!行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