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市纪委大院。
平时这里很安静,除了办事的人,很少有人来。
但今天,大院门口停满了车,黑色的、白色的、灰色的,排了长长一列。都是公务车,车牌号从市首机关到各区县都有。
院里,办公楼前,己经排起了队。
二十多人,排成一条弯曲的线,从一楼信访接待室的门口,一首排到院子中间的旗杆下。都是干部模样,有的穿着西装,有的穿着夹克,年龄从西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等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或者看着地面,或者看着手里的材料。表情各异:有的一脸决绝,像要上刑场;有的满脸惶恐,像等待宣判;有的眼神空洞,像己经麻木。
春风拂过,吹动旗杆上的红旗,猎猎作响。
二楼,纪委副书记办公室。
刘明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排队的人群,眉头紧锁。
他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,五十三岁,在纪委干了二十多年,什么阵仗都见过。但今天这场面,还是让他心里发沉。
门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办公室主任老赵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:“刘书记,又来了七个。现在排队的一共二十三人。都是主动来……说明问题的。”
刘明转过身:“都是什么级别的?”
“副局以上十五个,正处八个。”老赵翻了翻登记本,“有财政局的副局长,环保局的总工,国资委的处长,还有两个区的常务副区长。”
“问题严重吗?”
“初步问了一下,有的承认收过购物卡,有的承认参加过企业安排的旅游,有的承认在项目审批上打过招呼。”老赵顿了顿,“但都还没说到核心。估计都在观望,看别人交代到什么程度。”
刘明点点头:“按程序办。一人一间谈话室,分开谈。做好记录,固定证据。”
“是。”老赵犹豫了一下,“刘书记,这么多人……咱们人手不够啊。谈话的、记录的、外围核实的,全都拉满也不够。”
“从检察院、审计局抽调人。”刘明说,“祁组长己经协调好了,下午人就能到位。”
“好。”
老赵转身要走,刘明叫住他:
“老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干纪委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八年。”
“见过这场面吗?”
老赵沉默了几秒,摇摇头:“没有。以前都是我们去找人,现在……是人来找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