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明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。
排队的人又多了几个。有人等得焦躁，在原地踱步；有人蹲在墙根，抱着头；有人不停地看表，看手机。
“是啊。”刘明轻声说，“变了。中江的天，要变了。”
中午十二点半，食堂开饭的时间。
但排队的人一个都没走。
纪委的工作人员搬来几箱矿泉水，一箱面包，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。有人去拿，有人没动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旗杆下，手里捏着半瓶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。
他是市财政局副局长，张国庆。
干了一辈子财政，再过三年就退休了。女儿在国外读书，儿子刚结婚，买了房，贷了款。老婆身体不好，常年吃药。
他这辈子，没贪过大钱。就是逢年过节，收过一些购物卡，加起来可能十来万。参加过几次企业安排的考察，去过海南、云南。在几个项目的资金拨付上，打过招呼，加快过进度。
以前他觉得，这不算什么。大家都这样。
但现在，他怕了。
昨天听说赵达功被立案，他一夜没睡。今天上午开会，祁同伟那番话，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。散会后，他坐在车里，抽了半包烟，最后还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纪委。
来了才发现，排队的人这么多。
原来，大家都怕。
“老张？”
旁边有人叫他。
张国庆抬头，是环保局的总工，王工。两人在饭桌上见过几次，不算熟。
“你也来了？”王工在他旁边蹲下，递给他一支烟。
张国庆接过，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：“来了。早晚的事。”
“是啊。”王工苦笑，“国际工业园那事……我是技术负责人，环评报告我签的字。当时我就知道有问题，但领导压着，说‘大局为重’。我……我没顶住。”
张国庆没说话，只是抽烟。
“老张，你说……”王工压低声音，“咱们这种，主动交代，能……能从宽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国庆摇头，“但总比被查出来强。”
两人沉默地抽烟。
院子里，又来了几个人。其中一个，张国庆认识——国资委企业改革处的处长，周涛。当年红峰改制，他是具体操办人之一。
周涛的脸色比他们还难看，惨白，走路都发飘。排队的时候，一首低着头，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。
张国庆看着他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