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东方跟上来,低声说:“这家确实比较麻烦。外资企业,以前赵达功亲自引进的‘重点项目’,享受过很多优惠政策。他们的老板,听说在省里也有关系。”
“有关系的多了。”贺家国头也不回,“赵达功没关系?现在在哪?在省纪委的谈话室里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李东方说,“我是说,要不要策略一点?先易后难?”
“书记,”贺家国停下脚步,转过身,“王家村那些等治病的村民,能等我们‘策略’吗?那些一天天被污染侵蚀的土地,能等我们‘先易后难’吗?”
他深吸一口气:
“我知道难。我知道会得罪人。但我这个常务副市长,是火线上任的。祁组长让我干这个活,不是让我来和稀泥的,是让我来啃硬骨头的。”
“今天这家外资企业,就是第一块硬骨头。啃下来,后面的就好办了。啃不下来,咱们这场治理,就成了笑话。”
李东方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:
“好。那就啃。”
十点五十分。
金茂金属的厂区前,气氛更加紧张。
厂方的人出来了十几个,管理层、技术人员、甚至还有几个外籍工程师,站在大门里面。外面,环保局、公安、管委会的人站成一排。双方隔着伸缩门对峙,像两军对垒。
孙副总还在打电话,脸色越来越白。
贺家国站在最前面,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,看着厂区里面那些高大的镀锌槽、酸洗池。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酸味,混杂着金属的腥气,熏得人眼睛发疼。
十点五十五分。
李东方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,听了两句,脸色微变,快步走到贺家国身边,压低声音:“省里来电话了。”
贺家国眉头一皱:“谁?”
“省商务厅的一位副厅长,姓胡。”李东方说,“他说金茂金属是省里重点外资企业,要我们‘慎重处理’,注意‘投资环境’。”
“原话?”
“原话是:‘外资企业的问题,要依法依规,但也要考虑国际影响。不能一关了之,寒了外商的心。’”
贺家国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问:“书记,您怎么说?”
李东方看着他:“我说,我们在依法办事。环境污染是事实,群众受害是事实。如果外资企业就可以不守中国的环保法,那才是真正的寒了老百姓的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