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世的雪,比陆晚清想象中更缠绵。
她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大衣,踩着积了薄雪的石板路,走进街角那家小小的花店。顾言琛替她安排的公寓离这里不远,窗外就是皑皑雪山,她以为这样的日子,会是长久的安宁。
“又来买雏菊吗?”花店老板娘是个卷发的瑞士姑娘,叫莉娜,笑着递给她一束白色雏菊,“这种花的花语,是藏在心底的爱。”
陆晚清接过花,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,弯了弯唇角:“我喜欢它的干净。”
她来这里己经半个月,莉娜是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。她们会坐在花店的小吧台旁,喝着热可可,聊苏黎世的雪,聊江南的桂,聊那些不着边际的、关于自由的梦想。莉娜不知道她的过去,只当她是个来散心的东方姑娘,眼神干净得像这漫天飞雪。
除了莉娜,她还认识了公寓楼下面包店的老约翰,会给她留刚出炉的牛角包;认识了在公园喂鸽子的华裔老太太陈姨,会教她包荠菜馄饨,说着一口带着乡音的普通话。
这些细碎的温暖,像一缕缕光,一点点驱散她心底的阴霾。她甚至开始学着去画室学油画,笔尖划过画布,落下的是雪山,是湖泊,是她从未敢奢望的、平静的生活。
可她忘了,傅斯砚的阴影,从来都不会轻易散去。
危险,是在一个落雪的傍晚悄然降临的。
那天她从画室回来,手里还提着给莉娜带的桂花糕。走到公寓楼下那条僻静的小巷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陆晚清的脊背瞬间绷紧。
她没有回头,脚步下意识地加快,指尖却死死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。那里面,装着她刚画好的油画,画的是苏黎世的雪夜,还有……她偷偷藏着的、那片干枯的桂花残瓣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。
她猛地转身,看到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,站在巷口,目光冷硬地落在她身上,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,操着生硬的中文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:“陆小姐,傅先生请你回去。”
傅先生。
这三个字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陆晚清心头的平静。她的脸色瞬间惨白,握着帆布包的指尖,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怎么会忘了,傅斯砚那样的人,怎么可能会放过她?苏黎世的雪再大,也藏不住她的踪迹。他的势力,早己像一张网,铺天盖地,蔓延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我不认识什么傅先生。”陆晚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后退一步,背靠冰冷的墙壁,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们,“你们认错人了。”
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,动作迅猛地朝着她扑过来。
“陆小姐,别逼我们动手。”
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巷口,陆晚清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。她猛地将手里的帆布包砸过去,帆布包撞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上,里面的油画和桂花糕散落一地。
白色的雏菊从包里掉出来,滚落在雪地上,沾染了泥污,瞬间失了往日的干净。
陆晚清趁着他们愣神的瞬间,转身就跑。
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跑,只知道拼命地跑,踩着厚厚的积雪,裙摆被风吹得翻飞,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
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,男人的呵斥声在雪夜里回荡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死死困住。
她跑到巷口,看到莉娜正撑着伞,站在花店门口,朝着她的方向望过来。看到她狼狈的模样,莉娜的脸色瞬间变了,立刻朝着她挥手:“晚清!这边!”
陆晚清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拼尽全力朝着莉娜跑过去。
雪越下越大,模糊了视线。她不知道,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,一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停着,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一双猩红的、布满了疯狂的眸子。
傅斯砚坐在车里,目光死死盯着她奔跑的背影,指尖攥着的手机屏幕上,是她半个月前,站在雪山下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。
照片是他的人拍的。
他找了她半个月。
苏黎世的雪,再大,也终究藏不住他的囚鸟。
这一次,他再也不会放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