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烈的争吵耗尽了两人最后一丝力气。
傅斯砚摔门离去时,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又在他沉重的脚步声里次第熄灭。顶层的空间重新陷入死寂,只剩下陆晚清粗重的喘息,和手腕上清晰的淤青。
她没有哭,只是走到窗边,指尖缓缓抚过冰冷的防弹玻璃。争吵时傅斯砚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,那些偏执的、疯狂的、带着绝望的字句,却让她彻底清醒——和傅斯砚纠缠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对母亲的亵渎。
她必须走。
这一次,要走得干干净净,让他再也找不到。
陆晚清转身,走到床底,拖出一个用床单包裹的包裹。里面是她这些天偷偷攒下的东西:张妈偷偷塞给她的旧手机和一张无记名电话卡,她用首饰贿赂保镖换来的安眠药,还有她熬夜手绘的别墅逃生路线图——从顶层的通风管道,到别墅后墙的狗洞,再到三公里外的公交站,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她早就开始准备了。
从知道母亲死因的那一刻起,从决心和傅家不死不休的那一刻起,这场逃离就己经注定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,黎明将至。傅斯砚的保镖换班时间是六点整,那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陆晚清定了定神,将包裹背在身上,又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,将头发挽成髻,用布条紧紧缠住。她走到通风口前,拧开早就松动的螺丝——那是她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,用勺子一点点磨开的。
通风管道狭窄又闷热,布满了灰尘和蛛网。陆晚清咬着牙,一点点往前爬,手臂被粗糙的管壁划破,渗出细密的血珠,她却浑然不觉。
管道里的风带着霉味,却让她闻到了自由的气息。
她爬了足足二十分钟,终于在别墅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,找到了通风管道的出口。她推开盖子,纵身跳了下去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脚踝传来一阵剧痛。
她顾不上疼,忍着痛,朝着后墙的狗洞跑去。
狗洞很小,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。陆晚清趴在地上,一点点往外挪,后背被尖锐的石子划破,火辣辣地疼。
终于,她爬出了那个囚禁她许久的牢笼。
天边己经泛起了橘红色的霞光,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她的身上。
陆晚清没有回头,甚至不敢有片刻的停留。她朝着公交站的方向,拼命地跑,像一只挣脱了枷锁的鸟,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,展翅飞去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爬出狗洞的那一刻,别墅顶层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傅斯砚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。他看着空荡荡的通风口,看着地上散落的螺丝,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“陆晚清——!”
嘶吼声划破黎明的寂静,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。
而此时的陆晚清,己经坐上了开往郊区的公交车。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看着越来越远的傅家别墅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她发给顾言琛的最后一条信息:
【帮我彻底消失。从此,世上再无陆晚清。】
车子一路颠簸,朝着远方驶去。
破晓的阳光,洒满了大地。
这一次,是真正的,诀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