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往郊区的公交车一路颠簸,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叫清溪的小城。
这里没有江城的繁华喧嚣,没有傅氏集团的摩天大楼,只有青石板铺就的老街,白墙黛瓦的民居,还有巷口那家冒着热气的早点铺。陆晚清下车时,脚踝的疼痛己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,她咬着牙,背着那个破旧的包裹,一步一步挪进了老街深处。
她用张妈给的钱,在老街尽头租了一间带小院的平房。房子很旧,墙皮有些剥落,院里却种着一棵石榴树,枝桠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石榴。房东是个寡言的老太太,姓陈,只收了她很少的租金,甚至没问她的名字,只嘱咐她:“住得安稳就好,别惹麻烦。”
陆晚清点头,报了一个化名:“我叫阿晚。”
从此,世上再无陆晚清,只有一个叫阿晚的女人,在清溪小城落脚。
她扔掉了所有和过去有关的东西——那些昂贵的首饰,那些精致的衣裙,还有那片干枯的桂花花瓣。她买了一身最普通的棉布衣裳,一双平底布鞋,像所有生活在这座小城的人一样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白天,她去巷口的早点铺帮忙,择菜、洗碗、包包子,手脚麻利,话却很少。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女人,看她孤身一人,又生得瘦弱,常常多给她一碗粥,塞给她两个刚出锅的肉包。
傍晚,她回到那个小小的院子,坐在石榴树下,借着昏黄的灯光,看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。偶尔,她会拿起画笔,在捡来的硬纸板上画画,画的不是苏黎世的雪山,不是江城的夜景,而是清溪小城的炊烟,是巷口的老槐树,是早点铺老板娘脸上的笑。
她不再刻意躲避谁,也不再提心吊胆地生活。这里的人淳朴善良,没人追问她的过往,没人知道她是谁,更没人知道她曾是傅斯砚放在心尖上,又锁在牢笼里的女人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她脚踝的伤渐渐好了,脸上的苍白也褪去了几分,眉宇间多了一丝烟火气。她会和陈奶奶一起去菜市场买菜,学着讲一口带着清溪口音的方言;会在下雨天,帮隔壁的大爷收衣服;会在清晨,跟着早点铺的伙计一起,揉面、擀皮,看着蒸笼里冒出的热气,熏得眼睛发暖。
她以为,这样的日子会一首平静下去。
她以为,傅斯砚就算掘地三尺,也找不到这个连地图上都未必标注的小城。
首到深秋的一天,她去菜市场买石榴。摊主是个憨厚的大叔,笑着递给她一个又大又红的石榴:“姑娘,这石榴甜得很,自家种的。”
陆晚清接过石榴,指尖触到那粗糙的果皮,忽然想起江城别墅里的那棵石榴树。那年秋天,石榴熟了,傅斯砚亲手摘了一个,剥了籽喂给她吃,他说:“晚清,你看,这石榴多甜,像我们以后的日子。”
那时候,她还信了。
心口猛地一疼,陆晚清攥紧了手里的石榴,转身就往回走。她走得很急,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。
“抱歉。”她低着头道歉,声音很轻。
对方没有说话。
陆晚清抬起头,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,裤脚熨帖,一尘不染。
这样的穿着,和清溪小城的烟火气,格格不入。
她的心脏,骤然停跳了一拍。
她缓缓抬起头,顺着那双皮鞋往上看,看到了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。他站在夕阳里,身形挺拔,眉眼沉郁,眼底的红血丝,像极了那天在苏黎世的雪巷里,他看着她时的模样。
夕阳的余晖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,牢牢地锁在了她的脚下。
陆晚清的身体,瞬间僵住。
手里的石榴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滚出了鲜红的籽,像一颗颗散落的血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