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上那道刺眼的红杠,被阿晚攥在手心,揉得变了形。
她蹲在石榴树下,指尖冰凉,死死抵着微微隆起的小腹——那里还平坦如初,可她却仿佛能感受到,一个微弱的心跳,正在血脉里悄然搏动。
是傅斯砚的孩子。
这个认知,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,狠狠扎进她的心脏,疼得她浑身发颤。
她怎么会怀孕?
是江城顶层那间囚笼里,无数个充斥着挣扎与绝望的夜晚,是他偏执的占有,是她无力的反抗,留下的烙印。这个孩子的到来,不是恩赐,是劫难,是将她重新拽回深渊的枷锁。
阿晚蜷缩在石凳上,将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她不敢想,不敢想傅斯砚知道这个消息后,会是怎样的反应。他会不会更加偏执地纠缠,会不会用这个孩子,彻底将她困在身边?她好不容易才在清溪小城,寻得一片喘息之地,好不容易才忘了“陆晚清”的身份,活成了“阿晚”。
难道,这短暂的平静,终究还是要被打碎吗?
更让她恐慌的是,她竟舍不得这个孩子。
指尖抚过小腹的触感,温热而柔软,那是她的骨血,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。她经历过颠沛流离,尝过无依无靠的滋味,怎么忍心,让这个小生命还未出世,就被扼杀在摇篮里?
可留下他,又能怎样?
她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未来吗?她和傅斯砚之间,隔着血海深仇,隔着母亲的性命,隔着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痕。这样的两个人,怎么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?
阿晚的眼泪,无声地滑落,打湿了衣襟,也打湿了掌心的验孕棒。
院门被轻轻叩响时,她猛地惊醒,慌乱地将验孕棒塞进石凳下的缝隙里,用落叶盖好。她站起身,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痕,强装镇定地去开门。
门外,傅斯砚提着一个保温桶,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。
“我看你早上脸色不好,熬了点小米粥,养胃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,眉头蹙得更紧,“你哭过?”
阿晚的心,猛地一紧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避开他的视线。
“没有。”她的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风大,迷了眼。”
傅斯砚看着她慌乱的模样,眼底的担忧更浓。他没有戳穿她的谎言,只是将保温桶递到她面前,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:“粥还热着,趁热喝吧。”
阿晚看着那个保温桶,看着他眼底的关切,心口的位置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酸涩又憋闷。
她接过保温桶,指尖触到温热的桶壁,却觉得那温度,烫得她指尖发疼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道,垂着眸子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傅斯砚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有事,随时叫我。”
他转身离开时,脚步放得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她。
阿晚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落在地。保温桶滚落在一旁,小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,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她捂着嘴,剧烈地干呕着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。
窗外的阳光,明明温暖,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。
那个未出世的孩子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,将她所有的平静,都搅得支离破碎。
恐慌,像潮水般,将她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