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米粥的香气在小院里漫开,暖融融的,却熨帖不了阿晚那颗七上八下的心。
她蹲在石榴树下,指尖反复着石凳缝隙里的验孕棒,那道红杠像是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小腹依旧平坦,可她总觉得,那里有个微弱的生命在轻轻跳动,一下一下,撞在她的心尖上。
留下他吗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无数的惶恐淹没。
她忘不了母亲临终前的那条短信,忘不了江城顶层那扇望不到尽头的防弹玻璃,忘不了苏黎世雪巷里的绝望嘶吼。她和傅斯砚之间,隔着的是血与泪的鸿沟,是怎么也跨不过去的伤痕。
若是留下这个孩子,她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的父亲?要怎么告诉他,他们的相遇,本就是一场劫难?
更何况,傅斯砚那个偏执的性子,若是知道了孩子的存在,会不会再次用爱之名,将她和孩子牢牢锁在身边?她好不容易才挣脱囚笼,难道要带着孩子,重新踏入另一个名为“傅斯砚”的牢笼吗?
阿晚将脸埋进膝盖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她想起清溪小城的阳光,想起孩子们围着她喊“阿晚老师”的清脆声音,想起王婶送来的桂花糕,想起陈奶奶暖乎乎的红薯粥。这些平淡的烟火气,是她拼了命才换来的安稳。
若是留下孩子,这份安稳,怕是要彻底碎了。
可若是打掉他呢?
指尖轻轻覆上小腹,那里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,带着生命独有的温度。这是她的孩子,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,是她在这世间,唯一的血脉牵连。
她怎么忍心?
阿晚想起自己从小孤苦伶仃的日子,想起那些无依无靠的夜晚,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她尝过没有亲人的滋味,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,还未出世,就失去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?
更何况,这些日子,傅斯砚的改变,她不是看不见。
他不再偏执地纠缠,只是默默守在巷口;他不再用强硬的手段,只是笨拙地做着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;他看她的眼神,不再有狠戾的占有,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他会不会,真的能做一个好父亲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阿晚狠狠掐灭。
傅斯砚的偏执,刻在骨子里。他现在的改变,不过是因为还没得到她。若是真的让他得偿所愿,谁能保证,他不会变回那个疯狂的样子?
阿晚蹲在地上,哭到浑身脱力。
夕阳渐渐西沉,将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无声地叹息。
她看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晚霞,看着石凳缝隙里那支被揉皱的验孕棒,只觉得前路茫茫,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留下,还是打掉?
这个问题,像一把千斤重的枷锁,死死地扣在她的心上,让她寸步难行。
暮色西合,小院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,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,像一道解不开的结。
阿晚终于止住了哭声,红肿着眼睛站起身,踉跄着走到石凳旁,将那支被揉皱的验孕棒掏出来。指尖抚过上面那道刺眼的红杠,她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她想起昨夜梦里的场景。梦里有个软糯的小团子,缠着她的衣角喊“妈妈”,眉眼间竟有几分傅斯砚的影子。她伸手去抱,那小团子却突然化作一缕青烟,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。她惊醒时,枕巾湿了一大片。
这个梦,像一个预兆,搅得她心神不宁。
“嘎吱——”
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阿晚吓得手一抖,验孕棒险些掉在地上。她慌忙将它藏进衣袖里,屏住呼吸,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,没有叩门,只有一道低沉的声音,隔着门板传了进来。
“我煮了点姜汤,你早上没胃口,喝点暖暖胃。”是傅斯砚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,“我放在门口了,你记得趁热喝。”
阿晚靠着门板,指尖攥得发白。她能想象到,门外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,身形挺拔,却带着几分落寞。
这些日子,他总是这样。不远不近地守着,不吵不闹,只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会在她去小学教书的路上,悄悄清理掉青石板上的青苔;会在她的院角种上她喜欢的雏菊;会在下雨天,默默把伞放在她的窗台上,然后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