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瓷碎片散落在客厅的地板上,滚烫的茶水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柳如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往日里的温婉从容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眼的慌乱与无助。
傅斯砚站在原地,胸腔里的怒火被母亲这副模样浇灭了大半,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。他看着柳如芸颤抖的嘴唇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柳如芸深吸一口气,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,像是陷入了一段遥远而沉重的回忆。
“当年的事,不是我主导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浓的疲惫,“是你爷爷。他看中了陆家的势力,非要你和晚清联姻。陆夫人性子刚烈,说什么都不肯,还扬言要把傅家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捅出去。”
傅斯砚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“你爷爷急了,就去找了苏曼妮。”柳如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苏曼妮那个孩子,从小就偏执,喜欢你喜欢得发疯。她主动提出,会让陆夫人‘消失’,只求你爷爷日后能成全她。”
“那你呢?”傅斯砚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在其中,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柳如芸闭上眼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:“我……我劝过你爷爷,我说不要伤人性命。可他根本不听,还说我要是敢泄露半个字,就别怪他不念父子情分。后来苏曼妮动手那天,我正好撞见了,我想阻止,却被她推搡在地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无尽的悔恨:“我怕了。我怕傅家毁了,怕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。所以我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和他们一起,编造了那场‘意外’的谎言。”
“我以为,只要时间久了,一切都会过去。我以为,只要你好好待晚清,总能弥补她的伤痛。可我没想到……”柳如芸看着傅斯砚眼底的绝望,声音哽咽,“我没想到,这件事会成为你们之间,永远跨不过去的坎。”
傅斯砚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原来,主谋是爷爷,是苏曼妮。
而母亲,只是一个懦弱的帮凶,一个被家族利益裹挟,不敢反抗的可怜人。
可即便如此,她的沉默,她的纵容,也是压垮阿晚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傅斯砚的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母亲,看着这个他敬了半辈子的女人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痛苦,“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多年?”
柳如芸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:“我怎么告诉你?告诉你,你的爷爷,你的母亲,都是害死你心爱女人母亲的凶手?告诉你,你引以为傲的傅家,骨子里藏着这么肮脏不堪的东西?”
她的话,像一把利刃,狠狠扎进傅斯砚的心脏。
是啊,他怎么会不知道。
傅家的荣耀背后,从来都藏着数不清的阴谋与算计。只是他一首不愿承认,一首自欺欺人地以为,他可以挣脱这一切。
可到头来,他还是被这张名为“家族”的网,牢牢困住。
窗外的夜风,裹挟着寒意,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,吹得两人浑身发冷。
傅斯砚看着母亲憔悴的脸,看着地上的青瓷碎片,眼底的痛苦与绝望,几乎要溢出来。
真相逐渐浮出水面,可这真相,却比他想象中,更加残忍。
他和阿晚之间的鸿沟,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变得更深,更宽。
宽到,他不知道,自己还有没有资格,再去奢求她的原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