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进小院时,傅斯砚的脚步停在了石榴树旁。
他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文件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眼底的戾气被疲惫冲淡,只剩下满心的忐忑与惶恐。方才在老宅得知的真相,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,他怕,怕阿晚不肯信他,怕这迟来的坦白,终究换不回她半分原谅。
阿晚靠在藤椅上,指尖轻轻覆着小腹,听见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,只是眼睑微微颤了颤。这些日子,她看着傅斯砚为了她奔波,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挣扎,心底那道坚冰,早己裂开了缝隙。
傅斯砚放轻脚步,走到她面前,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。纸张摩擦的声响很轻,却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。
“晚清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里是傅明远挪用公款的证据,还有他教唆苏曼妮的录音,当年的事,真的是他一手策划的。我爷爷是被他逼的,我妈……她只是懦弱,不敢反抗。”
他蹲下身,仰望着她苍白的脸,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,语气里满是哀求:“我知道,这些不能抹平你母亲的伤痛,可我想让你知道,我从来没有骗过你,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。”
阿晚的目光落在文件上,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那些标注清晰的证据,像一把钥匙,缓缓打开了她心底的枷锁。她想起母亲去世前的惊慌,想起张叔的话,想起柳如芸的眼泪,原来所有的一切,都指向那个藏在暗处的野心家。
而傅斯砚,和她一样,也是这场阴谋里的受害者。
阿晚的指尖微微发颤,她终于转过头,看向蹲在地上的男人。他的头发凌乱,眼底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傅氏总裁的矜贵模样。
这些日子,他为了她,放下了身段,收起了偏执;为了查清真相,他和家族对峙,和过去决裂;为了护住她和孩子,他拼尽了全力,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门外。
阿晚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涩又柔软。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落在他的发顶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傅斯砚的身体猛地一僵,他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她,眼底瞬间涌上了滚烫的泪水。
“晚清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晚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沙哑,却像一道暖流,淌进了傅斯砚的心底,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三个字,像是一道惊雷,炸得傅斯砚浑身颤抖。他猛地伸手,紧紧抱住她的腰,将脸埋进她的小腹,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他一遍遍地呢喃着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,“是我不好,是我没有早点查清真相,让你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阿晚没有推开他,只是抬手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晚风卷起桂花的香气,漫过两人的发梢,带着淡淡的甜。
小腹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轻轻踢了一下。阿晚的嘴角,终于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坚冰渐融,暖意初生。
她和傅斯砚之间,隔着血海深仇,隔着漫长的时光,可这一刻,那些沉重的过往,似乎都在渐渐远去。
未来的路还很长,或许还会有风雨,可阿晚知道,这一次,她不会再一个人走了。
傅斯砚抱着她,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,感受着小腹里那微弱的胎动,眼底的泪水越涌越凶,却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他要用余生的时光,去弥补她,去呵护她,去守着她和孩子,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。
暮色渐浓,小院里的灯光亮了起来,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,温柔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