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黄的灯光漫过小院的石桌,映着桌上两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。
傅斯砚坐在对面的竹椅上,背脊挺得笔首,却透着几分肉眼可见的局促。他手里攥着勺子,目光落在阿晚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几次想开口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反复叮嘱:“粥熬得软,你慢慢喝,别烫着。”
阿晚垂着眼,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。绵密的口感带着淡淡的甜,是她熟悉的味道。这些日子,他熬粥的手艺越发好了,从一开始的糊锅底,到如今的软糯适中,她都看在眼里。
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清香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。
从前他们不是这样的。那时的傅斯砚,张扬又霸道,会不由分说地将她圈在怀里,会低头吻她的发顶,会笑着说“晚清,你只能是我的”。可现在,他连靠近她一步,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今天……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。”傅斯砚终于找到一个话题,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宁静,“再过段时间,就能适当散散步了,我陪你。”
阿晚抬眸看他,撞进他眼底满是温柔的光。他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想来是昨夜又忙着整理傅明远的证据,一夜没睡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,声音很轻,却让傅斯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,他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,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。说巷口的月季又开了两朵,说王婶送了新晒的梅干菜,说他今天去书店,又挑了几本孕期故事书。
他说得很认真,语速放得很慢,生怕漏掉什么细节。
阿晚安静地听着,偶尔应一声,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饭后,傅斯砚主动收拾碗筷,笨拙地系着围裙,在狭小的厨房里忙前忙后。水流声、碗碟碰撞声,交织在一起,竟生出几分烟火气的温馨。
阿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,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洗碗,看着他将碗碟擦干,小心翼翼地放进橱柜,看着他转过身时,眼底带着的几分讨好的笑意。
“我给你削个苹果吧?”傅斯砚拿起桌上的苹果,指尖有些发颤,“医生说,多吃水果好。”
他削苹果的手法很生疏,果皮被削得坑坑洼洼,甚至差点削到手指。阿晚看着他蹙眉的样子,忍不住轻声提醒:“慢点,别着急。”
傅斯砚的动作一顿,抬起头看她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:“好。”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两人身上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傅斯砚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,插上牙签,递到阿晚面前。阿晚拿起一块放进嘴里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。
“甜吗?”他紧张地问。
“甜。”
傅斯砚的嘴角,忍不住上扬,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。
夜深了,傅斯砚没有像往常一样,守在院门外的槐树下,而是被阿晚允许,坐在了阿晚允许,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。
他不敢睡熟,生怕自己翻身的动静会吵到她。只是睁着眼,看着卧室的方向,眼底满是满足。
阿晚躺在床上,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细微呼吸声,心底的那道坚冰,又融化了几分。
重新相处,很难。
那些过往的伤痛,那些刻骨铭心的背叛,不是一句“真相大白”就能彻底抹去的。
可他们都在努力。
努力地,学着放下过去;努力地,学着重新靠近;努力地,为了腹中的孩子,也为了彼此,试着去勾勒一个,名为“未来”的轮廓。
窗外的月光,温柔得像是一汪清泉,静静流淌在这小小的院落里。
这是一个笨拙的开始,却带着,无限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