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,淅淅沥沥下了整夜,打在青石巷的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也打湿了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。
阿晚撑着一把旧伞,刚从巷尾的便利店出来,手里拎着一袋热牛奶和面包。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积水,小心翼翼地走着,却没注意到,巷口那棵老槐树下,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车灯熄着,隐在浓重的夜色里。
车里,傅斯砚指尖夹着一支烟,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。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个纤细的身影上,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上,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。
他来这里三天了,每天晚上都守在这条巷口,像个偏执的偷窥者,不敢靠近,却又舍不得离开。
自从上次在医院不欢而散后,他们己经有半年没见了。这半年里,他发了疯似的找她,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关系,却连她的一点消息都没查到。首到三天前,他无意间从一个老邻居口中得知,她回了青石巷,回了这个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。
雨势忽然大了起来,阿晚的伞被风吹得歪了半边,她伸手去扶,手里的牛奶袋却不慎掉在了地上,温热的牛奶洒了一地。
她愣了愣,蹲下身,看着那袋被泡湿的牛奶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。
就在这时,一道阴影笼罩下来。
阿晚抬头,撞进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。
路灯的光晕透过雨帘,落在男人的脸上,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分,贴在额前,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,却依旧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是傅斯砚。
阿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像是受惊的小鹿。
傅斯砚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和戒备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晚晚。”
这两个字,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,念到唇齿生涩,念到夜不能寐。
阿晚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那把旧伞的伞柄,指节泛白。
雨还在下,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,也打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尴尬和压抑。
傅斯砚蹲下身,捡起地上那个被泡湿的牛奶袋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然后,他脱下身上的风衣,小心翼翼地披在阿晚的肩上。风衣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熟悉的雪松气息,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。
“天冷,别着凉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阿晚的身体僵了僵,想要把风衣脱下来还给他,却被他按住了手。他的掌心滚烫,隔着薄薄的衣料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
“傅斯砚,”阿晚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,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傅斯砚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和温柔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湖面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波澜。他的心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
“我来找你。”他没有隐瞒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,几分恳切,“晚晚,这半年来,我每天都在找你。我知道,以前是我错了,是我太偏执,太自私,伤害了你……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阿晚打断他的话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“傅先生,我们之间,早就结束了。”
结束了。
这三个字,像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刺进傅斯砚的心脏。他看着她,眼底涌上一层水汽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没有结束,晚晚,我们之间,从来都没有结束过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抚摸她的脸颊,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他怕,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加抗拒。
雨越下越大,巷子里的积水越来越深。阿晚看着他眼底的红,看着他憔悴的模样,心,终究还是软了一下。
她转过身,撑开伞,声音轻得像雨丝:“雨太大了,你快回去吧。”
说完,她便撑着伞,一步步走进了雨幕里,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。
傅斯砚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,看着那件黑色的风衣,孤零零地挂在她的肩上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,打湿了他的衣服,冰冷的寒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底,却比不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他抬手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眼底的水汽,终究还是落了下来。
雨夜重逢,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