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义厅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一锅煮烂的浆糊,充斥着廉价烟草、汗臭味以及某种令人不安的躁动。
二十几个光着膀子、纹着带鱼皮皮虾的汉子把那张所谓的“圆桌会议桌”围了个水泄不通。他们个个面色凝重,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,有些人还在默默地用布条缠着手掌,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“火拼”做准备。
在他们看来,老大刚才那通发火,又是洗地毯又是贴封条,绝对是大战前的某种神秘仪式。
“大强哥,你说老大这次是不是要动真格的?”
坐在末位的一个黄毛小弟压低声音,手里的蝴蝶刀甩得哗哗响,“我听说黑虎堂那边最近又进了批狠货,咱们这次是不是要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掏出来?”
李大强坐在副手位置,两条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,脸上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冷哼一声,目光深沉地盯着大门口。
“少废话。老大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?让你砍谁就砍谁,哪怕是让你砍电线杆子,你也得给我砍出个花来。”
话音刚落,大门被推开。
原本嘈杂的聚义厅瞬间死寂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门口。
沈清川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稍微正经点的黑色衬衫,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,手里没拿刀,也没拿枪,而是提着一块从隔壁财务室顺来的、平时用来记录高利贷账目的……白板。
身后跟着一脸便秘表情的军师张伟,怀里抱着一堆不知从哪弄来的黑色水笔。
“都坐着干什么?屁股上长钉子了?”
沈清川把白板往大厅正中央一架,“咣当”一声响,震得几个胆小的混混一哆嗦。他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,那种在考场上还要检查准考证的威严气场瞬间铺开。
“起立!”
这一嗓子中气十足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哗啦——”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,但出于对这位“疯批老大”的本能畏惧,二十几个壮汉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猛地窜了起来,带倒了好几把椅子。
李大强最积极,挺胸抬头,杀气腾腾地吼道:“老大!兄弟们都准备好了!是不是现在就出发去黑虎堂?刀都在车上,三分钟就能到位!”
“到位个屁!”
沈清川拔开水笔盖子,那股刺鼻的墨水味让他皱了皱眉。他转身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了几个大字,笔尖在板面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吱”声。
**【富强、民主、文明、和谐……】**
这二十西个字,他写得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。写完后,他用笔杆子重重地敲了敲白板,敲得邦邦响。
“李大强,你给我念!”
李大强瞪着那双铜铃大眼,看着白板上的字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他不认识这些字吗?认识。但这玩意儿出现在黑帮聚义厅里,这就好比在夜总会里放《大悲咒》,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“富……富强?”李大强磕磕巴巴地念道,“民……民主?老大,这是啥黑话吗?是不是暗示我们要‘劫富济贫’,然后自己‘做主’?”
首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,满屏的“哈哈哈哈”几乎遮住了画面。
【神特么劫富济贫!这阅读理解满分啊!】
【李大强你是懂黑话的,硬生生把核心价值观解释成了土匪宣言!】
【笑死我了,你们看主播的脸,黑得跟锅底一样!】
沈清川确实脸黑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把笔甩李大强脸上的冲动。
“黑话?我看你像个笑话!”
沈清川指着那个“文明”二字,痛心疾首,“这两个字念什么?文明!我们是什么?我们是青龙帮!Z城……未来的模范社团!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,光着膀子,满身油泥,张嘴就是砍砍砍,这符合文明的要求吗?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徒,此刻像是一群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,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
沈清川目光游移,突然指向了那个刚才甩蝴蝶刀的黄毛。
“你,那个黄头发的,别看别人,就是你!站起来……哦你己经站着了。给我大声朗读这二十西个字,读错一个字,或者读得没感情,就给我去墙角罚站半小时!”
黄毛吓得蝴蝶刀都掉了,砸在脚面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叫唤。他哆哆嗦嗦地看着白板,结结巴巴地开始念:
“富……富强,民主,文……文明……”
“停!”沈清川一声断喝,“没吃饭吗?声音大点!要有气势!要读出我们青龙帮那种……那种想要融入社会、建设美好家园的渴望!重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