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理了一下胸前那朵硕大的红花,迈着标准的正步,几步跨到林萧面前。然后,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不容分说地抓起林萧那只僵硬的右手,强行塞进了锦旗的横杆底下。
“林警官,别害羞嘛!”
沈清川脸上挂着那种只有在表彰大会上才能看到的、热情洋溢且充满正能量的笑容,声音洪亮得不需要麦克风都能传遍全场:
“我知道,作为人民公仆,你们习惯了默默奉献,习惯了做好事不留名。但是!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甚至还贴心地帮林萧调整了一下拿旗的姿势,好让那八个烫金大字更完整地展现在镜头前。
“雷老虎这个毒瘤,盘踞城西多年,欺行霸市,无恶不作!今晚,特案组雷霆出击,一举荡平贼寇,还了Z城一片朗朗乾坤!”
“这是什么精神?这是大无畏的牺牲精神!这是对法治社会最坚定的捍卫!”
沈清川越说越激动,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(其实是被海风吹的),他紧紧握住林萧的手,用力上下摇晃:
“林警官,这面锦旗,您受之无愧!这是我们青龙物业……哦不,是我们辖区所有商户和业主的一片心意!请您务必收下!”
林萧的手被晃得像帕金森一样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川,看着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清秀脸庞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想把这面锦旗摔在沈清川脸上,想掏出手铐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拷起来。
但他不能。
在几十个镜头面前,他代表的是Z城警方的形象。
于是,在无数闪光灯的见证下,林萧极其艰难地、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沈先生……”
这几个字,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。
沈清川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杀意,反而更亲热地凑近了半步,借着调整站位的机会,把头凑到了林萧耳边。
两人的姿势,在镜头里看起来就像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在低声交谈。
“沈清川……”
林萧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假笑,嘴唇微动,声音却冷得像冰窖里的风,“你恶心谁呢?拿着黑社会的钱做锦旗,送给抓黑社会的警察?你就不怕遭雷劈吗?”
“林警官,您这就见外了。”
沈清川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,甚至还对着左边的一台摄像机比了个剪刀手,嘴里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:
“这怎么能叫恶心呢?这叫警民共建,和谐社会。再说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