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寿宫的庭院里,近日总堆着各色赏赐。明黄色的绸缎、西域进贡的宝石、江南新制的苏绣屏风,连小厨房每日收到的食材,都是内务府特意挑选的新鲜珍品。宫人们走路都带着笑意,说话也比往日更恭谨几分。
谁都知道,舒贵人如今得了圣宠,连续两夜留宿,白日里的赏赐更是没断过,这份恩宠,不仅压过了同期入宫的答应、常在,连盛宠多年的华妃都被比了下去。
云舒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作息。每日晨起处理宫务,午后翻看内务府旧档,傍晚在庭院里散散步,对那些赏赐只是让张嬷嬷登记入库,从未多瞧一眼。
青黛看着那些耀眼的珍宝,忍不住劝道:“小主,皇上赏了这么多好东西,您好歹挑几件用着呀?您总穿素色衣裳,旁人还以为您不喜欢皇上的赏赐呢。”
云舒正蹲在玉兰树下松土,指尖沾了些泥土,闻言只是淡淡一笑:“赏赐是皇上的心意,收着就好。穿什么、用什么,舒服自在才重要。”
她抬头看向宫墙外,秋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,“你没发现吗?这几日路过永寿宫的宫人多了,各宫送的帖子也多了——恩宠是暖炉,能取暖,也能引火烧身。”
果然,没过几日,麻烦就主动找上了门。这日清晨,云舒按例去皇后宫中请安。
殿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微妙:丽嫔坐在角落,眼神时不时瞟向她,带着明显的敌意;曹贵人则端着茶,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,像是在看戏;连皇后看她的眼神,都多了几分审视。
请安结束后,云舒刚走出坤宁宫大门,便被人拦住了去路。
“舒贵人姐姐留步。”
清脆温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云舒脚步一顿,缓缓转过身。只见甄嬛身着一袭淡粉色宫装,衣摆处绣着几枝淡雅的桃花,头上簪着一支珍珠梅花簪,模样清丽可人。
她身边跟着贴身宫女流朱,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看起来亲和又无害。
云舒停下脚步,微微颔首:“莞常在有事?”她与甄嬛并无交集,且知她心机深沉,故而态度疏离而有礼。
甄嬛快步走上前,姿态亲昵得仿佛两人是多年好友。她甚至想伸手去拉云舒的衣袖,却被云舒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。
甄嬛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恢复了笑容:“姐姐别见怪,妹妹是真心想跟姐姐亲近。”
她指了指流朱手里的食盒,语气更显恳切:“妹妹宫里的秋海棠开得正好,昨儿个让小厨房用海棠花做了些点心,还泡了新制的菊花茶。想着姐姐近日得皇上恩宠,定是忙碌,便想请姐姐去碎玉轩坐坐,咱们姐妹聊聊天,也解解闷。不知姐姐可否赏光?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达了“亲近”的意愿,又抬了云舒的身份,若是换了旁人,恐怕早己欣然应允。流朱也在一旁附和:“舒贵人,我们小主为了等您,特意早起备了点心呢,您就去坐坐吧。”
云舒心中冷笑,这是见自己得宠,想来拉拢了?碎玉轩,那可是个“风水宝地”。
“莞常在盛情,本不该推辞。”云舒语气平淡,“只是今日我己约了要整理宫中账目,恐不便前往。且你我位份虽有高低,但同为宫嫔,还是按宫规称呼更为妥当,以免落人口实。”
她首接拒绝了邀约,并点明了位份差距,划清界限。
甄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随即恢复自然:“姐姐说的是,是妹妹冒昧了。只是妹妹真心想与姐姐结交,在这深宫之中,多一个朋友,总好过多一个敌人,姐姐以为呢?”
她这话,明着是“劝”,暗着却是在施压——你若不跟我做朋友,便是我的敌人,往后在后宫,怕是不好走。
云舒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甄嬛。那眼神太过清澈,又太过锐利,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,首看得甄嬛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。
过了片刻,云舒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莞常在言重了。后宫之中,咱们都是侍奉皇上的人,理当和睦相处,互敬互爱。只要各自安守本分,做好自己的事,不惹是非,不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何来‘敌人’之说?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,凑近甄嬛,语气里多了几分意有所指:“况且,模仿他人终是下乘,活出自己,方得长久。莞常在,你说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