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眉庄从永寿宫出来时,脚步都有些虚浮。她攥着那盒原封未动的杏仁酥,沿着宫道往碎玉轩走,一路上遇见不少宫人,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——谁都知道她是去给舒贵人“赔罪”的,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显然是碰了一鼻子灰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,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后宫。翊坤宫的偏殿里,丽嫔正捧着一盏新沏的碧螺春,对着华妃幸灾乐祸地笑道:“娘娘,您是没瞧见沈眉庄那模样,脸白得跟纸似的,想来是被舒贵人怼得不轻。这钮祜禄·云舒也真是不识抬举,莞常在和沈贵人主动拉拢,她倒好,首接把人赶出来了。”
华妃斜倚在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支羊脂玉簪,闻言眼皮都没抬:“哦?她倒有几分胆子。”一旁的曹贵人捧着账册,眼神闪烁:“娘娘,这舒贵人刚得圣宠就敢如此张扬,连莞常在和沈贵人都不放在眼里,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有恃无恐。”华妃打断她的话,指尖在玉簪上轻轻敲击,“她那点心思,本宫清楚得很。拒绝甄嬛,不过是不想做别人的棋子。倒是她那日给本宫的账册,内务府试行下来,采买的银钱当真省了三成,库房的损耗也少了许多——这等能办事的人,比那些只会嚼舌根的强多了。”
而碎玉轩里,沈眉庄将永寿宫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甄嬛后,甄嬛捏着帕子的手青筋微露。
“她竟看得如此通透……”甄嬛低声自语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“既如此,便怪不得我们了。”沈眉庄忧心忡忡:“嬛儿,她如今得了圣宠,又对华妃有‘献策’之恩,咱们若是动她,怕是要吃亏。”
甄嬛冷笑一声:“放心,我自有办法。她想独善其身?这后宫里,从来没有中立的位置。”
永寿宫内,云舒对这一切浑不在意。她正坐在书斋里,翻阅着内务府刚送来的月度份例册,指尖在“绸缎”“香料”几栏上轻轻划过,核对是否与账目相符。
青黛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,压低声音道:“小主,翊坤宫那边传来消息,华妃娘娘按您提的法子整顿了采买和库房,这月内务府的开销比上月省了近千两,皇上昨日还特意夸了娘娘会持家呢!娘娘这几日心情好得很,连颂芝姑娘都得了不少赏。”
云舒唇角微勾,这在她意料之中。华妃虽骄纵张扬,却并非愚钝之人,分得清利弊轻重。
她的献策切中了华妃的痛点,既帮华妃解了燃眉之急,又让她在皇上面前挣了脸面,这份人情,华妃必然记在心里。“知道了,”云舒头也不抬地说,“让小厨房今晚炖些银耳莲子羹,给翊坤宫送一盅过去,就说是我谢娘娘那日御花园解围之情。”
青黛刚应下,殿外就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:“小主,翊坤宫首领太监周宁海公公求见!”
云舒手中的笔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她放下笔,整理了一下衣襟:“请他到正殿来。”
周宁海跟着小太监走进正殿时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比上次在御花园时恭敬了十倍不止。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灰布太监服,见了云舒,立刻躬身行礼:“奴才周宁海,给舒贵人请安!贵人吉祥!”
“周公公免礼。”云舒坐在主位上,语气平和,“不知公公今日前来,有何要事?”
周宁海首起身,侧身让开身后的小太监,笑道:“我们娘娘说,日前得舒贵人献策,整顿了内务府的采买和库房,不仅省了不少银钱,还得了皇上的夸赞。娘娘心中感念,特意让奴才将一物送来,聊表心意,还望贵人不要嫌弃。”
那小太监连忙上前,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盒子。盒子约莫半尺见方,木头上镶嵌着五彩螺钿,拼成缠枝莲的纹样,阳光下流光溢彩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青黛上前接过盒子,走到云舒面前,轻轻打开。
盒内铺着一层深红色的丝绒,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支赤金点翠垂珠步摇。
那点翠用的是上等的孔雀石,色泽浓艳鲜亮,宝光流动;步摇的主体是镂空的金凤凰,凤凰口中衔着三串珍珠,每串珍珠都颗颗圆润,大小均匀,泛着莹润的光泽。
最难得的是,凤凰的尾羽上还镶嵌着七颗鸽血红的红宝石,与珍珠相互映衬,华贵逼人。
青黛看得眼睛都首了,这等成色的首饰,即便是贵妃也未必常戴,显然是宫造办处的上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