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华妃关系缓和后,永寿宫的日子似乎平静了许多。永寿宫的琉璃瓦在初春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,檐下铜铃偶尔轻响,倒真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云舒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,手中捏着一本医书,目光却落在廊下修剪花枝的宫人身上。她前世执掌跨国集团,手下数千员工、百亿资产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,如今管着永寿宫这几十号人、些许田庄俸禄,说是杀鸡用牛刀,倒也不算夸张。只是这后宫不比朝堂商界,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大刀阔斧的改革只会引火烧身,她深谙“润物无声”的道理。
云舒乐得清闲,将更多精力放在打理自身宫务上。她前世身为集团总裁,对于管理和财务本就精通,如今用来管理一宫事宜,可谓杀鸡用牛刀。
“青黛,银霜,进来。”云舒放下书卷,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不多时,两个身着青碧色宫装的侍女轻步而入,正是她从潜邸带来的陪嫁心腹。青黛沉稳细心,掌管内务;银霜活泼机敏,专司对外联络,两人各有所长,是她最信任的臂膀。
“小姐唤我们?”青黛屈膝行礼,目光落在案上空着的紫檀木托盘上,己然猜到几分来意。银霜却抢先开口,脸上带着几分娇憨:“小姐可是闷得慌了?前几日御花园的早梅开得正好,不如我们陪您去走走?”
云舒摇头浅笑,指了指旁边的空座:“坐吧,有正事要吩咐你们。去把永寿宫近一年的所有账目都搬来,无论是月例用度、皇上赏赐、宫中人情往来,还是田庄收成、铺面盈利,哪怕是买几文钱的针线,都不能遗漏。”
“小姐,这些账目内务府都有存档,何须我们再费心核对?”银霜看着堆积如山的册子,有些不解。
云舒拿起一本刚从管事嬷嬷那里取来的流水账,随手翻到正月的页面,指尖停在一行墨字上:“你们看这里,‘日常花卉更换,月例五十两’。永寿宫的花圃我数过,正殿门前一处,东西配殿窗下各一处,总共不过三丈见方。就算每日换一次最名贵的绿萼梅、姚黄魏紫,按宫外花市的市价,一株顶多才五钱银子,一月下来撑死了也不过二十两。这多出的三十两,你们说去了哪里?”
银霜一愣,凑过去细看,果然如此。
云舒又翻到腊月的账目,指着“炭火领用”一项,“永寿宫的份例是上等红罗炭五百斤、中等炭五百斤,账上写着‘全数领用’。但你们回想去年腊月,有两次降雪之后,殿内是不是格外冷?夜里烤火时,还能闻到淡淡的烟气。那是因为用的是中等炭,红罗炭燃起来无烟无味,暖意更足,怎么会有烟气?”
她语气平淡,却句句切中要害。青黛和银霜面面相觑,背后惊出一身冷汗。她们平日只觉用度宽裕,从未细究过其中猫腻。
云舒将账册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着封面花纹:“水至清则无鱼,这后宫之中,些许贪墨在所难免。若是几两银子的小打小闹,我也懒得计较。但这花卉一项每月多报三十两,炭火一项半年下来至少短少两百斤红罗炭,累积起来可不是小数目。若今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他日他们便敢把永寿宫的根基都掏空。”
她随后又制定了几条简单的宫规,明确了各级宫人的职责与赏罚标准,尤其强调了“效率”与“实效”。不过短短数日,永寿宫的宫人便发现,这位新主子赏罚分明,心思缜密,在她手下办事,只要尽心,便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;但若想偷奸耍滑,也绝无可能。
整个永寿宫的风气为之一新,效率远胜其他宫苑。
这日午后,胤禛处理完朝政,想起多日未曾去永寿宫,便带着苏培盛,未让人通传就往这边来了。
刚进宫门,就见几个小太监正在打扫庭院,动作麻利却不喧哗;廊下,两个宫女正清点刚送来的新鲜蔬果,一人报数一人记录,条理清晰。
与其他宫苑里宫人要么偷懒闲聊、要么畏首畏尾的模样截然不同,这里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,透着一股从容有序的劲儿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苏培盛的唱喏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。云舒正在书房整理账本,闻言连忙起身接驾。胤禛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礼,目光却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住了。